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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磊很是意外,沒多言語,禮貌地告辭了。
楊思楚有些內疚,秦磊救過她的命,而她連這點事情都沒法幫,也不知五爺會不會因此怪罪他。
不到一個小時,秦磊竟然去而復返,手里拎著只土黃色的粗布包袱,在他身后跟著唐時。
唐時手里牽了兩條狗,是虎子和一只名叫“獵豹”的五紅犬。
“楊太太、楊小姐,”唐時是個自來熟,熱情地打過招呼,將栓狗繩交到楊思楚手里,又塞給她一瓶肉干,“五爺說夜里門戶開著不方便,讓虎子過來看幾天門。它要是不聽話,拿肉干哄騙著。”
虎子親昵地蹭著楊思楚的腿,獵豹則四下打量著院子,非常警惕。
這真是“瞌睡送枕頭”,晚上有它們在,母女倆就不用擔驚受怕了。
廖氏實在沒法拒絕,客氣地道了謝,將兩人讓進堂屋。
堂屋不算大,但因東西少,顯得很開闊。靠北墻擺了張長案,放著暖窠、茶壺、茶盅等物,旁邊是座四開門的碗柜。靠西墻擺著四仙桌,桌面鋪了塊靛藍色花布,散亂地擺放著書本以及針線等物。
而電燈正吊在桌子上方,發出昏黃的光。
楊思楚手腳麻利地把桌面上的東西收拾整齊,廖氏沏了茶過來。
秦磊忙道謝,攤開手里包袱,露出四五本邊角明顯有些卷曲的賬本,“府里在姑蘇有三間臨街的茶葉鋪子,往常收益還不錯,這兩年卻連年虧損,上個月魏明去把賬本要了回來想看看。但因剛秋收完,府里幾個管家天天往鄉下跑,忙得不可開交。五爺就想請楊小姐受累幫忙看看問題出在哪里,有沒有不對勁兒的地方。”
楊思楚眸光一亮,既然秦磊把賬本拿來了,是不是意味著她不必去陸公館?
遂開口問道:“秦大哥,這賬本,我可以在家里看嗎?”
“可以,”秦磊回答得干脆,“只別傳到外頭去就行。”
楊思楚用力點點頭,“我曉得。”
廖氏瞧著她明顯雀躍的神情,委婉地提醒,“阿楚,你真能做得來?萬一把數目字弄錯了可不是小事兒。”
楊思楚不愿意放過這個既能練習做賬又能賺錢的好機會,連聲道:“我會小心的。”
燈光輝映下,楊思楚白凈的臉龐格外柔和,而黑亮的杏仁眼清澈澄明,仿似一泓秋水,楚楚動人。
秦磊不由自主地放柔了聲音,“無妨,楊小姐核算完,管家會過一遍眼再呈給五爺。”將賬本推到楊思楚面前,“這些是今年上半年的賬目,冬月理出來就行。要是看完了,您送到門房老范那里或者捎信讓我來取。”又自懷里掏出個牛皮紙信封放在桌面上,“這是工錢,楊小姐多費心。”
說罷起身,與唐時一道告辭。
出了院門,唐時嘀咕道:“你著急忙慌地干啥,話還沒說完就走。”
秦磊扶額苦笑,“你這二愣子,也不瞧瞧楊太太臉色,要是再耽擱會兒,沒準咱們這差事就辦不成了。”
正如秦磊所說,廖氏確實不想讓楊思楚接這樁差事,可楊思楚卻興高采烈地把四張伍圓面額的紙幣遞給廖氏,“娘,我早就說過會計班不白上,很快就能把學費賺回來……明天木匠過來量門,正好把他們的工錢結了。”
廖氏沒接,反而潑起了冷水,“阿楚啊,我看陸家這兩人不是什么好相與的,咱可不能因為貪圖這點小利吃了大虧。要不你還是借口念書,把差事辭了吧。”
“娘盡管放心吧,”楊思楚道:“我會很小心,總歸不往陸家去,他們也不能光天化日之下掠人……我尋思著陸家家大業大,如果這次差事做的好,說不定五爺還會把后面的賬本也讓我看,這樣您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說到底,楊思楚也是為了這個家著想。
廖氏再沒多言,讓楊思楚把二十塊的工錢自己收著了。
過了五天,大門終于送過來了,黑漆門扇上安了一對黃銅獸環,在青灰色院墻的映襯下,氣派而不失雅致。
隔天便是星期天,楊思楚牽著兩條狗,帶上已經看完的一本賬簿慢慢悠悠走到陸公館。
門房通報沒一會兒,秦磊邁著大步過來,張臂接住爆沖過來的虎子,側眸笑道:“楊小姐捎個信過來就行,我去把這倆家伙弄回來,您還受累跑一趟。”
楊思楚微笑地看著明顯雀躍的虎子,“難得今天天氣好,正好出來走走……這幾天多虧虎子和獵豹守著院子,別說有人進家了,就是打門口走都得加快步子。”
兩條狗都能聽得懂表揚自己的話,得意地搖著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