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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氏和藹地解釋,“你跟阿荔要上學,早些回來睡覺,免得遲了……家里三部車子,你大哥開了雪佛蘭。道奇輪胎有點毛病,送去工廠檢修了,這不就剩下你五叔的車子?”
陸子蕙鼓著腮幫子,“太太讓大哥再買臺勞斯萊斯吧,孫寶莉家剛換了勞斯萊斯,天天停在學校大門口,神氣的要命?!?
明氏輕斥,“說得輕巧,勞斯萊斯比福特貴上許多,這好幾千的銀錢都是從天上掉下來的?”
陸子蕙是她所出,她怕陸子蕙說話不知輕重,開罪柳氏。
“就是說說而已,”陸子蕙吐吐舌頭,轉而談起宴會,“……擺了二十桌,蛋糕有六層,是英國的點心師傅做的。馮安琪切蛋糕時候穿白紗洋裝配珍珠花冠和珍珠項鏈,跳舞時候穿緞面旗袍戴紅瑪瑙項鏈,紅瑪瑙耳墜子,漂亮極了。那套珍珠首飾是大哥送的?!?
柳氏瞇著眼笑,“等你過生日,咱們也好生熱鬧熱鬧。”
“太太可別縱著她,小孩子家家的過什么生日?” 明氏笑嘆,“如今這世道跟以前不一樣,以前都是給長輩做壽,這幾年丁點兒大的小孩子也講究起來了。”
柳氏道:“這話不對,大家族可最是注重子嗣,尤其姑娘家,在家過不了幾個生日,可不能輕慢了。我出閣前,每年做生都擺好幾桌,倒是成親后不講究了?!?
言外之意,明氏出身低,不像柳氏是大家女子。
事實也是如此,否則明氏也不會給陸大老爺做妾。
可在陸子蕙面前被擠兌,明氏臉上還是有幾分掛不住,訕訕地笑了笑,催促陸子蕙,“趕緊上樓洗漱,我去看看被褥鋪好了沒有,雖然天兒開始熱了,夜里這被子還得蓋著。”
陸大老爺陸靖安故去了四五年,現在長房有柳氏所出的大少爺陸源正、二小姐陸子薇,明氏所出的二少爺陸源本和五小姐陸子蕙。
陸子薇早兩年嫁到了靜??h。
偌大的致遠樓現在只住著五六位主子,其中柳氏跟明氏在一樓,陸源本跟陸子蕙住在二樓,三樓整層以及大露臺都是陸源 正夫妻的地盤。
明氏走進陸子蕙房間,掩上門,低聲道:“往后在太太跟前說話少提錢的事兒,你不知道陸家的錢包括長房家產,都攥在你五叔手里,大少爺能動用的可不多?!?
“憑啥?”陸子蕙不解,“長房家產應該交給大哥才對,干嘛要五叔管?大哥只比五叔小一歲,又不是相差十幾二十歲?”
“這得問你那死去的爹?!泵魇夏樕厦黠@有幾分不忿,猶豫片刻才道: “你爹抽大煙糟踐了大半家產,把命也抽沒了。這倒罷了,還教唆自己兒子一塊兒抽?!?
陸子蕙真正是驚訝了,“大哥也抽大煙?我怎么不知道。”
“早先是抽過的,現在……興許是戒了?!泵魇喜淮_定,但陸源正是絕無可能明目張膽地在家里抽了。
陸靖安死那年,陸靖寒從軍不到一年,從駐地回來奔喪。
時值九月,棺槨尚未入土,就在議事廳,當著二老爺陸靖寧、三老爺陸靖宣以及太太們的面,秦磊手里握一把勃朗寧,槍口就頂在陸源正太陽穴上。
窗欞半開,秋風吹動素紗窗簾“悉索”作響,桌上的白蠟燭飄搖不定。
明氏嚇得兩條腿不住地顫抖。
陸靖寒卻極淡然,神態悠閑地捋著手里雪白的手套,“這次姑且給你提個醒兒,若有下次,槍子兒可不長眼?!?
陸源正臉色幾乎比那白手套都要白,半聲不敢吭。
二老爺陸靖寧與兩位總管連夜核算清楚家里的祖產、工廠及商鋪,不但把長房的財產砍掉了一多半,而且把家里的產業全都交給陸靖寒打理。
陸源正倒是繼承了陸靖安在商會的理事職位,但也只是個虛名,半點實權都沒有。
柳氏和陸源正恨陸靖寒恨得牙根癢。
可能就是因為陸靖寒太過狠辣,連上天都看不過眼,所以讓他年紀輕輕就癱在輪椅上。
明氏對陸靖寒說不上恨,即便仍是長房掌家,二少爺陸源本也未必能撈到太多好處,她只是覺得陸靖寒敢用槍指著陸源正,必定也敢這般對待陸源本。
而且,被砍掉的長房家產,有一部分也應當屬于陸源本。
想到此,明氏又囑咐陸子蕙,“以后別背后嘀咕你五叔,就連秦秘書、唐助理他們也不能得罪,聽到沒有?”
陸子蕙不甚在意地答應,“我明白,我又不是愛說閑話的人?!辈贿^須臾,腮旁又露出笑,“今晚我還見到蘇小姐了,就跟我們隔著一桌。她戴的項鏈上面鑲了塊大拇指般的翡翠,看著就不便宜……也不知道她跟五叔什么時候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