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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暖看著他,想起很久以前,張白圭第一次吃巧克力的樣子。他也是這樣,接過巧克力,看了一眼,然后輕輕笑了。
溫暖輕聲說:“以后你就是我的弟弟了,溫實鑫。”
男孩問她:“姐姐,你為什么選我?”
溫暖想了想,說:“因為你很好。”
溫實鑫沒再問,后來他長大了,考上了大學,工作了,結婚了。他每年中秋都會去看她,帶一盒巧克力。
她每次都笑:“你還記得我喜歡吃這個。”
他說:“記得,姐姐喜歡的,我都記得。”
她聽了,笑著摸了摸他的頭:“你長大了。”。。。
溫暖回到學校后,選了明清史方向,導師問她為什么,她說:“因為有一段歷史,我想寫清楚。”
她開始整理那些筆記本。把在大明記下的東西,一點一點寫成論文。《明嘉靖年間京城物價考》《明嘉靖年間社會風貌考》《張居正改革思想溯源》《一條鞭法的制度淵源》。
每一篇論文的致謝里,她都寫:“感謝張居正先生提供的史料支持。”
沒有人知道那個“張居正”是真的。
她的導師說:“你這個資料太珍貴了,很多史料,我們都沒見過。”
溫暖笑了笑:“從一個很遠的地方來的。”
幾年后,她成了教授,帶研究生,開講座。
第一年講張居正改革,她講到“一條鞭法”的時候,忽然停下來。
臺下坐著一百多個學生,等著她繼續。她愣了幾秒,然后說:“抱歉,走神了。”
她沒說的是,她想起很多年前,有個人在油燈下寫“一條鞭法”的草稿,寫了一遍又一遍,墨跡染黑了手指。
從那以后,每次講張居正改革,她都會多講一點,講他少年時的志向,講他游學時的見聞,講他深夜伏案的身影。她講得很細,細到他的字跡是什么樣,細到他習慣用哪支筆,細到他思考時會不自覺地摸荷包。
學生們說:“溫教授講張居正,像講自己認識的人。”
溫暖笑了笑,沒解釋。
每年中秋,她會在陽臺上擺一壺茶,兩個杯子。
章月雅看見了,什么都沒問。溫世安也看見了,什么都沒說。他們只是把另一個杯子也倒滿。
茶涼了,她也不收,就那么放著,等到月亮升起來。
溫暖對著月亮說:“張白圭,你那邊月亮圓嗎?”
手串不亮了,但她還是說。
有一年中秋下雨,看不見月亮。溫暖還是擺了茶,坐在陽臺上,聽著雨聲。
章月雅站在門口,看了她很久,然后輕聲說:“暖暖,他不希望你這樣的。”
溫暖回頭,笑了:“媽,我知道,但我答應過他,要好好活著,我做到了,想他,是另一回事。”
章月雅沒再說話。
偶爾深夜,溫暖會翻出那瓣干透的桃花。花瓣已經很脆了,碰一下就要碎。她不敢碰,只是看,看了很久,然后放回去。
溫暖終身未婚。有人給她介紹對象,她婉拒了。
有人追她,她笑著說:“我心里有人了。”
問她是誰,她只說:“一個很遠的人。”
章月雅和溫世安理解她,他們從不過問,只是偶爾說:“你開心就好。”
溫實鑫長大了,考上了大學,工作了,結婚了。他帶著媳婦來看她,叫她“姐”。
溫暖笑著給他們做飯,她廚藝很好,是很多年前在一個小院子里學的。
她從不跟任何人說那些事,但每年論文致謝里,她都會寫那句話。。。。。。
九十九歲那年秋天,溫暖知道自己不行了,她躺在床上,看著窗外。
棗樹早就沒了,她住在樓房里,窗外是另一棟樓。但她總覺得,窗外應該有一棵棗樹。
她讓侄孫把輪椅推過來。
侄孫問:“姑奶奶,您要去哪兒?”
她說:“去博物館。”
侄孫:“哪個博物館?”
她說:“首都博物館。去看一個人。”
她讓侄孫推著她,去了首都博物館。
幾年前,一幅畫出土了,《大明太師張江陵真容圖》。畫中人約四十許歲,面容清瘦,目光深邃。但嘴角那抹淡淡的弧度,與所有史書的記載都不一樣。落款是一個“溫”字。
沒有人知道那個“溫”是誰。只有她知道,那是她。
展廳里,她抬起枯瘦的手,輕輕擺了擺。侄孫會意,退到一旁。
她自己轉動輪椅,一寸一寸靠近那冰冷的玻璃。世界的聲音在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