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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玨磕了一個頭:“謝顧公。”
顧芫也磕了一個頭:“謝祖父。”
顧璘看著他們,笑了:“行了,別磕了,我還沒死呢。”
兩人站起來,顧芫眼淚還在流,但嘴角翹起來了。
沈玨站在她旁邊,想伸手幫她擦眼淚,手伸到一半又縮回去了。
顧璘看見了,沒說話。
第二天一早,顧璘派人去張家送信,說小姐病重,婚期推遲。
張居正收到消息的時候,正在書房里看書。他放下信,說不清是什么心情。
這門親事本就不是他要的,但放下信的時候,他忽然松了口氣,不是對顧小姐不敬,是……他也不知道是什么。
他低頭看桌上的荷包,輕輕握了一下。
然后他把信折好,收進(jìn)抽屜里。他沒什么特別的反應(yīng),推遲也好,取消也好,他都接受。他只是想:溫暖知道了嗎?她會不會以為他已經(jīng)成親了?
他拿起桌上的荷包,握在手心里,輕輕嘆了口氣。
下午,張居正去顧府探望。他知道顧芫沒病,但他得去,這是禮數(shù)。
顧璘在書房見他。張居正行禮:“顧公。”
顧璘讓他坐下,說:“叔大,我對不住你。”
張居正抬頭:“顧公何出此言?”
顧璘苦笑了一下,站起來,走到窗前:“那孩子心里有人,我硬要拆散他們,是我錯了。”
張居正沒說話。
顧璘轉(zhuǎn)過身,看著他:“你心里是不是也怪過我?”
張居正搖頭:“沒有。”
顧璘看著他,目光深邃:“真的沒有?”
張居正沉默了一會兒,然后說:“顧公沒有錯。顧公只是……”他沒說下去。
顧璘問:“只是什么?”
張居正看著他,輕聲說:“只是太疼愛顧小姐了。”
顧璘怔住了,他想起顧芫小時候,騎在他脖子上摘槐花,笑得咯咯的。想起她第一次寫字,寫了個“顧”字,舉起來給他看,說“祖父,我會寫你的姓了”。
想起她母親去世那年,她抱著他的腿哭,說“祖父,我只有你了”。他想護(hù)著她,給她找個好人家,讓她一輩子不受苦。但他忘了問她,她想不想要。
他輕聲說:“是啊,太愛她了。”
張居正看著他,忽然想起自己的父親。那天在院子里,父親說“那姑娘你以后會喜歡的”,也是這種眼神。
怕他受苦,怕他孤單,怕他一個人。所以替他做決定。
他以前覺得父親不懂他。現(xiàn)在他懂了,不是不懂,是太懂了。懂他才替他選一條最穩(wěn)的路。
他站起來:“顧公,那學(xué)生先回去了。”
顧璘點點頭:“去吧。”
張居正行禮,轉(zhuǎn)身走了。
婚約取消的消息傳到荊州,已經(jīng)是三天后。
張文明看完信,嘆了口氣,把信遞給趙氏。趙氏看完,沉默了一會兒,然后說:“那就再等等吧。”
張文明看著她:“你不急?”
趙氏把信收好,輕聲說:“急有什么用?他心里有人,讓他自己選吧。”
張文明怔了一下,趙氏從來沒說過這種話。以前她是最急的那個,每次寫信都要問“有沒有合適的姑娘”“什么時候成親”。現(xiàn)在她不急了。
他問:“你怎么變了?”
趙氏沒回答,她想到那天晚上,張居正說“她不在這個世上”的時候,他的眼神,他心里的那個人,不是死了,是活在他夠不到的地方,所以他才不想成親。
她輕聲說:“他像你。”
張文明愣住了:“像我?”
趙氏看著他:“你當(dāng)年,不也等了我三年?”
張文明沉默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看上趙氏的時候,趙家不同意,他等了三年,趙家才松口。那時候他也沒想過娶別人。
他嘆了口氣:“行,那就等。”
溫暖不知道這一切,她把自己關(guān)在宿舍里,已經(jīng)好幾天沒出門了。
李曉萌來敲門,她不開。
李曉萌在門外喊:“溫暖,你出來吃點東西。”
她說:“不餓。”
李曉萌:“你都三天沒出宿舍了。”
她說:“我在寫論文。”
李曉萌不信,但敲不開門,只能走了。
溫暖坐在床上,抱著膝蓋。手串又戴回在手腕上,她盯著那顆裂開的兔子珠,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