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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黑透,松陽縣衙被籠罩在一片晦暗之中,一切如常。
大牢里死了個重要犯人似乎并未在縣衙掀起什么風浪。守在暗處的人心底有些疑惑,莫非是主子多慮了?
可是,看著負責此事的“李扶搖”刻意避開巡邏之人,悄悄潛入秦松所在的后院時,他才恍然大悟:“主子果然英明,我差點被蒙騙過去。”
確定李扶搖進了正院,他才偷偷摸回住處,把衣領撕開,取出一片極小的紙片燒掉,然后,從墻角的磚縫里取出一直木棍似的東西,沾了水,小心在紙上些了什么,又縫進撕開的衣領里。
篤篤篤。
街上空無一人,偶有低聲的狗吠從遠處傳來,縣衙不遠處的一座民宅被叩開。
“在西邊廂房,東西都準備好了。”開門的人并不意外此時有客上門,將人迎進去后還警惕地觀察了四周。
“我堂堂男子漢大丈夫,居然被你指使著去盜尸,我師父的臉都被我丟盡了。”走進西廂房,水生就開始嘟嘟囔囔地抱怨自己的不滿。
李扶搖扯下臉上的黑布,瞥他一眼:“你師父若是知道你被人打的只剩一口氣丟在亂葬崗,估計會與你斷絕師徒關系。”
水生訥訥,隨即又很是不服氣地瞪了一眼李扶搖:“我好歹幫你干了這遭天譴的事,你就不能安慰安慰我。”
李扶搖并不理他,戴上天絲手套,掀開桌上蓋著的白布,仔細翻看已然被剖開的尸體。
“誒,你還能干仵作的活兒?”水生見她不理自己,也并不氣餒,還自己找起了話題,“你既然會,怎么還多此一舉讓衙門的仵作驗尸?”
不等李扶搖回答,水生就自顧自地點頭:“我知道了,定然是衙門里有內鬼,你怕別人發現,我說的對不對?”
“把燈拿過來。”沉默翻看尸體的人突然出聲,倒是讓一旁絮叨個不停的水生愣了一瞬。
“啊?哦。好。”
“咦~”水生有些不適,他從事盜業,除了那一次生死關頭,從沒殺過人,更遑論說看到這般血腥的場景,一手持燈遞至李扶搖跟前,一手捂住口鼻,轉過頭,試圖遮擋住這鋪面而來的腥味。
這同鮮血從人體里剛出來時的氣味大有不同,新鮮的血液大量流出來,會有一股鐵銹味,且溫熱氣息會十分明顯,可郁升此刻已然死了幾個時辰,肌肉已經松弛,白皙的皮膚已經蒙上了一層青灰色,被切開的經脈里全是暗沉的血塊,腸體中更是有刺鼻的臭味傳出,像臭雞蛋。
李扶搖恍若未覺,低著頭,專心致志,在死者五臟到處翻找。
最終用針從尸體的心臟處挑出一截紅色細線一樣的東西,用手帕包裹好,才摘下手套:“尸體都被你運回家了,這會兒才惡心,是不是有點晚?”
水生一邊嫌棄地撇頭,一邊翹著手,用兩根指頭拈著白布蓋回尸體:“我偷的時候用草席一裹就帶回來了,誰跟你似的,還用手翻。”
李扶搖摘下手套,走到窗邊,用早已準備好的清水凈手:“把尸體送回去吧。”
“什么。”水生頓時如一只炸毛的貓兒,“你都把人腸子翻出來了,還讓我送回去。”
李扶搖擦手的動作一頓,轉頭看向他,糾正:“我放回去了。”
“噦~”水生徹底繃不住了,憑空噦了幾聲,然后眼淚汪汪地看向她,控訴,“我入行這么多年,從來沒有投了東西還給送回去的道理。”
“現在有了。”李扶搖挑眉。
“你。”水生跳腳。
“松陽發生了大事,估計不久后就會有京中的人前來查探,屆時縣中應該會戒嚴。”李扶搖突然吐出這么風馬牛不相及的一句話,臉上還帶著笑,又問,“搬不搬?”
“我搬。”水生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樣一句話。
松陽戒嚴,難保不會挨家挨戶搜查,他死里逃生后,從前的戶籍路引都不能用了,一切都還要指望李扶搖。
停尸房里入夜丟了一具尸體,無人察覺,好在,天亮前丟失的尸體又回來了。
“如何?”
“公子猜的不錯,屬下去找大人時,暗處有人盯著屬下。”清淼功成身退,還未卸下臉上的假面便到李扶搖跟前回話。
“看清楚是誰了嗎?”
清淼搖頭:“那人極擅隱匿,若非公子提前叮囑,屬下恐怕都不能察覺,因怕打草驚蛇,未敢回頭去追。”
李扶搖松了一口氣:“有人冒頭就好。”
她最擔心的就是暗處那人能沉得住氣,半點蹤跡不漏,那她可就被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