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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您怎來了。”,姚聞墨睜著惺忪睡眼,揉了揉后頸,迅速將案上狼藉收拾好,燃盡的燭臺擱至一旁, 抬聲吩咐書童去傳茶。
于氏將手中畫卷放到案上, 回身隨意一坐,道明來意:“墨哥兒, 娘給你挑了幾位書香門第的姑娘,都是溫柔聰慧, 品行和相貌皆為上乘的,你看看喜歡哪位,我們先定親, 等你科考后再成親, 到時雙喜臨門。”
姚聞墨低頭看著畫卷,抬手碰了下紅色的系帶,余光見袖口沾了墨, 他有些煩躁地移開視線:“娘,您不必費心為我張羅這些,我如今一心科舉,無暇顧及婚事。”
“你是我兒,我不為你張羅為誰張羅?”
姚聞墨撐著額,“兒的意思是可晚一兩年再考慮婚事,再說了這些人我也不喜歡。”
“你都不看一眼,如何曉得自己不喜歡?”于氏苦勸道:“兒啊,你如今十九了,娘并非是逼著你成親,只是想著先把親事定下來,也好教爹娘安心是不是。”
姚聞墨沉默不言,別過了頭。
見他如此抗拒,于氏心冷了下來,暗暗琢磨著,待丫鬟上了茶,她吃了口茶,終于試探性地開口:“墨哥兒,你是不是有心儀的姑娘了?”
她家哥兒整日不是在書院上學,就是躲書房里埋頭讀書,縱是外出會友也是與同窗們一道,也沒聽說他識得哪戶人家的姑娘。
也就常去南山村和蜻蜓韌哥兒——于氏眸一緊反應過來,她面色有些難看:“墨哥兒,你實話告訴娘,是不是喜歡你戚叔家的蜻蜓?”
姚聞墨渾身震了震,耳垂微紅,許久才聽得他悶悶的一聲“嗯。”
于氏深呼吸,而后緩聲道:“蜻蜓是個好姑娘,活潑朝氣,天真靈動,娘也喜歡她。”
姚聞墨騰地抬頭,臉上喜色灼灼,“那娘——”
“可她不適合你。”
于氏冷靜打斷他,“娶妻娶賢,你將來科舉入仕,必得有人替你掌家理事,還有各府人情往來、官眷交往等都需要費心思,蜻蜓的性子跳脫,無法助益你往后的官途,也不會打理內宅。”
姚聞墨滿心的喜悅被兜頭潑了一盆冷水,他將案上畫卷揮開,淡聲道:“兒女婚事在娘眼里也是家族興旺的一個手段嗎?阿姐是,我也是。娘口口聲聲說阿姐嫁得好,是何等的光耀門楣,可她進門不到三年,剛懷身子側室就進門,丈夫偏寵側室,連被側室陷害險些沒了孩子,也得忍氣吞聲,委曲求全。”
“口口聲聲說禮姐兒嫁得好的,是你爹,不是我。”,于氏砰地將茶盞砸到桌上,滾燙的茶水濺散落在她手背,她卻渾然不覺得痛。
姚聞墨的指責像是一把刀子,刺入了她的心口,她這么多年將姚府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條,婆母稱贊,兒女孝順,庶子庶女們也聽話。
她費盡心血,卻只換來兒子這樣的怨懟,于氏實在是寒了心:“罷了,與你說這些有甚么用,我只告訴你,要娶蜻蜓不可能。”
她垂眸看著手背的紅痕,聲音冷靜嚴肅:“退一萬步講,哪怕是我同意,你爹也同意,在你戚叔那就過不去,你應該有自知之明,自己不會只娶一位妻子,戚大疼蜻蜓入骨,曉得她最愛自由,怎么可能同意把女兒嫁給你,關在后宅里做你的姚戚氏。”
姚聞墨握緊拳頭,眸重重閉起,他堅定的話語中透著執拗:“我和爹不一樣,娘,我和他不一樣。”
“那你就讓娘看看,你能拿出多少決心,明年春闈,若你能拿下會元,殿試進前十,娘就去戚家提親。”
于氏冷聲說完,拂袖而去。
姚聞墨怔怔望著凌亂的書案,腦海中回蕩著于氏離開前的話,會元、殿試前十,哪一樣都艱難無比。
他踉蹌跌坐回椅內,迷茫地呆坐半響,眼眸卻愈發清晰堅定,只要有心,這世間就沒有做不成的事。
想清楚后,姚聞墨疾步出書房,吩咐隨從備馬,即刻去南山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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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放野塘,村民們幾乎都去湊熱鬧了,水桶菜盆洗衣盆等家什都搬了出來,塘里大魚撈過一遭,余下小河鮮都不計進公家里。
兩邊村民如熱湯下餃般,爭先恐后地跑進淤積深厚的塘子里摸小魚小蝦。
戚云福在身前掛了一個竹簍,摸著黃鱔、小鯽魚、河蚌田螺這些就往里扔,在塘子里靈活地鉆來鉆去,不一會渾身沾滿了淤泥,面上也臟得厲害。
居韌拾得條鮮活的黃鱔,往背后束口的簍子里放了,他清朗的俊臉閃過壞意,猛地朝戚云福撲過去,濺了她一臉水,而后往淤泥里一掏。
笑嘻嘻道:“看這大河蚌!”
都比他臉還大了,也不曉得活了幾年。
戚云福擦了擦臉上的水,抓起泥巴就往他臉扔:“我看你像個大河蚌!”
居韌身手靈敏地往旁躲,厚著臉皮說:“大河蚌可沒我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