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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抖抖肩膀，又飛快鉆回溫暖的被窩里賴了會兒。

家教約好上午九點到十一點，薄青瓷收拾完畢準(zhǔn)備出門的時候，閔奚還沒起床。

她照例將做好的早餐溫在電飯煲里，背上書包出門。

圍巾，棉襖還有手套，常年獨自生活讓薄青瓷早已習(xí)慣自己照顧自己。

女孩將自己包得嚴(yán)嚴(yán)實實，不讓寒風(fēng)有任何一絲可趁之機。

剛一出門，腳邊就踢到個東西，實心的。

以為鄰居亂放垃圾，她低頭去看，眼底閃過一絲訝異，是個保溫袋。

袋子上印了店名logo，薄青瓷一眼認出是這附近很出名的一家手工甜品店。

她用腳尖碰碰，再次確認里面裝了東西。

脫下手套，彎腰，薄青瓷伸手去摸保溫袋的外部，冷的。

拉開一看，袋子里是擺放整齊的華夫餅和雞蛋仔，還有兩杯絲襪奶茶，只是杯蓋內(nèi)部已經(jīng)結(jié)出一排排冷凝水。

只稍一思索，薄青瓷就知道東西是誰放在這的了。

她想，昨晚聞姝打那個電話的時候，人應(yīng)該就站在樓下，而不是所謂的“附近”。

她不由開始揣摩，昨夜大暴雨，聞姝站在她們家門口將東西放下，又默然離去的時候會是一種怎樣的心情。

原來，在喜歡閔奚這件事上，她們都一樣小心翼翼。

她們平等的卑微。

第26章 送行

送行

昨夜雨勢很大, 下了整晚。

地鐵上，薄青瓷手機刷到災(zāi)情通報，說昨晚嘉水下面一個地勢低的小縣城淹了, 這會兒政府正在組織人員進行施救。

看起來離自己很遙遠的事情，其實又很近。

薄青瓷腦子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三年前那個盛夏的雨季，雨也是那樣, 一個悶雷巨響過后就開始落, 暗沉沉的天被云壓得不透一絲光亮, 活像世界末日要來臨。

天空破了個洞，雨水不要命地往下潑, 幾個小時不到就沖垮半邊山坡。

當(dāng)時正是農(nóng)忙, 附近幾個村子好多村民都在梯田里干活搶收，波及到的人不在少數(shù), 可真正倒霉出事再也回不來的, 只有四個人。

薄青瓷她爸, 就是其中一個。

被災(zāi)蒙禍，雪上加霜, 這樣的壞事讓她們家撞到。

雨停以后沒多久，春華書記領(lǐng)著村干部挨家挨戶確認各家人員傷亡情況, 登記、補償，等政府妥善安置，一群人來到薄家小破院的時候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 面面相覷，沒有一個人先開口。

薄家的情況, 村里再清楚不過，對一個還沒滿十五歲的小女孩宣告如此殘酷的事實, 無異于將她送上絕路。

薄青瓷卻早有預(yù)感一般，訥訥開口：“我爸爸死了嗎？”

死了就死了吧，她其實沒什么太大的感觸。

父親和女兒，天生隔著一層，彼此間除了那點可憐的血緣關(guān)系，再沒什么能夠證明她們是這世間親密至極的存在。

沒有想象中的哭天喊地，也不會傷心落淚，聽見對方死訊的那一刻，薄青瓷腦子里想的是自己往后該要怎么在這大山里活下去。

她冷靜，又冷血。

到如今三年多過去，薄青瓷發(fā)現(xiàn)記憶里那個老實男人的臉已經(jīng)開始被模糊、淡化，唯一還深刻的，是他身上那種普通而又刻板的憨傻印象。

他是無數(shù)底層男人的縮影，不善言辭，又沒什么文化，終日忙碌，一年到頭卻連家人的飯都忙不飽。

“——前方即將到站，唐門街。”

倏地，頭頂傳來響亮的電子提示音，女孩被一雙大手猛地拽回現(xiàn)實，回憶到此，戛然而止。

薄青瓷悄悄呼出一口濁氣，醒醒神，等地鐵停穩(wěn)后跟著人潮往外涌動。

年前的最后一次家教相當(dāng)順利，結(jié)束后，主人家很慷慨地給她包了個二百的紅包，提前祝她新年快樂。

周三最后一門考試考完，濟大的校園也空得差不多了。其它專業(yè)早在一周以前就全部走完，只有她們專業(yè)和隔壁搞土木的，拖得最久，走得最晚。

上午的考試，當(dāng)天中午，邵清薇就拖著箱子迫不及待趕往高鐵站，距離除夕只剩半個月的時間，她歸心似箭。

女孩們相互道別，約好來年春天再見。

406寢室?guī)讉€人陸陸續(xù)續(xù)的走，薄青瓷又成了最后一個。

她也是要走的，早在元旦的時候春華書記就給她打過電話，問她今年是準(zhǔn)備留在嘉水，還是回來過年。

閔奚也問過，薄青瓷給的答案都一樣，她今年得回去，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沒辦。

于是二十七號，出發(fā)當(dāng)天下午薄青瓷收拾行李的時候，閔奚悄悄摸摸將自己早就買好的東西擺了出來：“這個，還有這個。嘉水特產(chǎn)我也買了一點，不占地方，你裝行李箱里拿回去分給你以前的老師和陳書記她們，過去這些年多虧她們照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