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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哲白長了一副大個子,不過當年陳瑾都沒有忙過類似的事情,何況陳哲已經是90后的人,更是嬌生慣養到了一定程度,不看包裝的話,連廚房里的糖和鹽都分不清楚的,想要讓他幫著干活,不添亂就是好事了!
好在楊小蕓也是農村里面出生的,農活很快也上了手,而且楊小蕓心中也有些憂慮,不管怎么樣,陳瑾不會不顧及陳爸的死活,可是,他們母子兩個,陳瑾是沒多少感情的。娘家那邊,因為之前的事情,幾乎是鬧翻了,想要在如今的境況下好好活下去,唯有依靠陳爸,好在陳爸別的不說,人還是厚道的,不會真的拋下他們娘倆不管。
陳爸他們如今的日子很艱難,如今的農活很多都是機械化了,可是,雖說那些機器還能用,但是機器是要耗油的,如今這個節骨眼上,壓根買不到柴油,自然,那些機器就成了廢鐵,光占地方,派不上用場。
因此,所有的農活都得人親自去干,這還不算,農活也就是賣力氣罷了,可是,要種地,種子是要的,這些可以問相熟的人家買,哪怕價錢貴一些,不過又用不了幾斤,貴一點也無妨。可是肥料農藥呢?農藥也就罷了,如今是哪兒都買不到了,肥料就麻煩了,村里的人家里都有茅廁,平常做飯也有草木灰,這些都是上好的肥料,可是如今買不著化肥了,家里的地就全靠這些農家肥,誰家肯賣!
更重要的是,陳爸他們遇到了糧食危機,因為沒有想到冬天會持續近半年,糧食都吃得差不多了,剩下來的那點,也就夠撐半個月的。何況如今陳爸和楊小蕓要做重體力活,陳哲這么大的人,飯量一向不小,這么一算,那么點東西,撐個十天八天了不得了,畢竟,如今是沒地方買菜的。半年的嚴冬,便是什么高科技種植養殖也是扛不住那樣的寒冷和雪災的,何況電力系統出了問題,什么高科技也不頂用。因此,如今市面上不僅買不到糧食,什么蔬菜肉食副食品,通通都消聲覓跡了。更何況,除了他們三口人,還請了泥瓦匠過來蓋房子呢,總不能不給人家管飯吧!
楊小蕓想要用之前囤積的一些食鹽之類的調味品換取一些糧食,卻被陳爸堅決制止了,糧食的問題,哪怕他厚著臉皮去借,總是能解決一些的,不過如今這個境況,誰知道以后還能不能買到鹽呢!好在這個時候,大家都強迫自己相信,國家不會不管這些事,因此,錢還是有用的,在陳爸咬牙出了大價錢之后,總算暫時解決了糧食問題,安頓了下來。
陳爸遇到的麻煩,陳瑾知道的時候已經是大半個月之后了,還是小河村去外村走親戚的村民回來說起的,陳瑾一愣,然后心中就生出一些不知道是酸楚還是憤懣的感覺來。
陳爸是這個世上跟他血緣關系最親近的人了,可是,到頭來,陳爸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將他放在第一位的爸爸了,之前無論是進城還是如今會村里蓋房種地,無論是享福還是有麻煩,首先想到的不會是他,而是楊小蕓母子兩個,他們才是真正的一家人,而陳瑾很早之前就被排除在外了。
陳瑾一整天都有些心不在焉,在做飯的時候,差點將半瓶子醋當做醬油倒進了鍋里,還一直沒有發現,吃出來之后不得不重新回鍋,加了幾大勺子糖進去,將紅燒肉變成了糖醋肉,白靖知道陳瑾心情不好,雖然覺得不好吃,還是強迫自己將那盆糖醋肉吃了個干凈,只不過吃完飯后,喝了足足三大杯水,還是覺得嘴里有股子奇怪的味道。他苦著臉看著陳瑾,郁悶道:“阿瑾,為什么聽到你爸的事情,你就這么難過?”
陳瑾看著白靖,好半天才說道:“也許是因為我一直心中存著希望吧!因此,當我知道自己其實沒有自己想象的那么重要的時候,心中便會非常失落!”
白靖上前抱住了陳瑾:“阿瑾,你在我心里是最重要的!”
陳瑾莞爾:“怎么越來越會說甜言蜜語了!”不過他心里還是長嘆了一口氣,罷了,他只要盡到自己做兒子的本分罷了,既然知道了陳爸的難處,他自然也不能不管,不過,他因為心里膩歪,最終壓根沒有自己去,反而委托了一個去小陳莊探親的人,用半袋子紅糖做酬勞,請他給陳爸他們帶去了一袋玉米面還有兩袋大米。
第26章
差不多已經徹底失望的陳瑾下了決心,日后除非陳爸自己找上門來,否則他什么也不管了,就當什么都不知道!下了這個決定之后,陳瑾只覺得心里有些空蕩蕩的。
說實話,陳爸對陳瑾盡到了一個做父親應該做的事情,在他有獨立生活的能力前撫養他,供他上學,也不曾在錢上面克扣過他,但是終究心中還是有不平。
傷春悲秋的情緒沒有持續多久,五月中的時候,氣溫已經升高到了近四十度,這個算不上偏遠的地方如同被上頭的人遺忘了一般,電力一直沒有恢復,自然,什么空調、冰箱都不頂用了,而陽光也極為毒辣,只有皮膚在陽光下暴露超過十分鐘,就會被曬傷,因此,盡管天氣炎熱,大家出門還是要報的嚴嚴實實,要不然,就等著被曬掉一層皮吧!
為了避過白天強烈的陽光,不少人的生物鐘直接發生了轉變,白天睡覺,晚上做事。開始的時候,因為天氣炎熱,屋子里面猶如蒸籠一般,又沒有風扇和空調,睡不著,不過,人都是被逼出來的,白天壓根不能出門,地里的農活總不能不做,因此,日夜顛倒也是沒辦法的事情了。
又有人從城里回來了,人數很少,一個個蓬頭垢面,面黃肌瘦,像鬼多過像人,這些人人數并不多,他們是從城里逃回來的。
那些大城市的情況也很糟糕,生物物資都需要實行配給制,憑著戶口本限量購買,而農村里面出去的人,連暫住證都未必有,哪來什么戶口本,對于他們這些非本地人口來說,他們需要花比本地人多幾倍的代價才能買到食物,那么一點糧食,哪里夠一家子老小吃。
那邊的大雪比村里這邊下的還要大,這些人在外面是為了掙錢,哪里舍得好吃好住,因此,住的地方條件并不好,價錢便宜了,房子質量也好不到哪里去,而且城里面的樓房起碼都有六七層,誰敢冒險去屋頂除雪,因此,雪下了不到一周,就有樓房塌掉了,整個樓里面就沒逃出幾個人,這些房子的質量都差不多,看到了這樣的情況,誰還敢住在樓房里面。偏偏大雪封路,他們也出不去,找不到救援,不得已,相熟的幸存者們各自抱團在還算空曠的地方,用冰雪造了粗陋的冰屋,帶著家當住了進去。
接下來的日子,又有幾棟樓塌掉了,躲在冰屋里面的人們雖然逃掉了這場災難,一直熬到了雪停。不過,這還只是開始,缺少食物,缺少取暖的衣物被褥,年輕一些的人不得不頂著寒風,扒開廢墟上厚厚的積雪,還有那些水泥磚塊,將所有能用到的東西都找出來。不少人不小心被生銹的釘子或者別的劃破了皮膚,這會兒沒有疫苗,甚至連消炎藥都找不到多少,一些人就這樣因為感染死去了。
人到了絕境的時候,什么都干得出來,一些人才將那些死去的親人埋了起來,深夜無人的時候,就有人偷偷摸摸將尸體挖了出來,直接給廢物利用了。這樣的事情剛發生的時候,還有人罵罵咧咧幾句,到了后來,餓得快瘋了的人們已經顧不上什么了,死去的人連埋也不埋了,找個地方直接收拾一番,回頭就帶回去下鍋。
死去的人越來越多,有凍死的,病死的,也有餓死的,還有的,干脆就是被人殺了的……
當然,這種事情自然不是回來的人告訴大家的,而是白靖和陳瑾去姨奶奶那邊串門的時候,聽陳瑾的那個精神快要崩潰的表弟李林在發泄的時候說出來的。
陳瑾的那個表弟夫妻兩個跟著陳瑾的表舅表舅媽他們住在一起,最后卻只有他一個人回來了,聽他的說法,他老婆在夏天那場疫情中就死了,本來那時候,他就想要回來,但是他爸舍不得還沒到手的三個多月的工錢,就一直拖著,這一拖,也找不到回來的車子了。他們打工的城市還在北方,除了坐火車或者是做長途汽車,想回來也沒別的辦法,不得已,只得在城里停留了下來。
冬天的時候,他爸不小心摔斷了腿,又不小心受了涼,發了兩天高燒便沒了,他媽想要去遠一點的廢墟里面找點木頭回來燒火,結果就再也沒能回來,李林找了兩天,卻發現原本屬于他媽的一件長款的羽絨服穿到了另一個女人身上,他很快知道,他媽這是兇多吉少了。他沒說自己有沒有報復,不過估計他沒這個勇氣。
李林是和十幾個同鄉人一起回來的,他們找到了一輛小貨車,又將所有能搜集到的汽油給搜集了起來,雪一化就不顧一切地出發了。沒有吃的,他們啃樹皮,將新發的樹葉和嫩樹枝給扯下來直接塞到嘴里,車子輪流開,一路上壓根沒怎么停,不過,因為雪災的緣故,路況很糟糕,換過了兩次輪胎,好不容易撐到了j省,車子徹底壞了,也修不起來,他們也沒有浪費時間,順著國道往前走,因為路牌都損壞得差不多了,差點走錯了路,因為氣溫驟然升高,還有人路上因為中暑,最后死了。最后一路打聽著回來了。李林將積壓在心里的事情跟自己的親奶奶一說,歇斯底里了一通之后,已經很久沒有睡個好覺的他連衣服也沒換,就一頭栽在床上睡著了。
得知了兒子兒媳還有孫媳婦的死訊,姨奶奶坐在床頭,差點沒哭得背過氣去,不過看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孫子,姨奶奶還是打起了精神,煮了一鍋粥,又往里面打了兩個雞蛋,加了點鹽和香油,還狠了狠心,殺了一只老母雞,就燉在爐子上。
李林醒過來之后,足足喝了三大碗粥,姨奶奶生怕他撐壞了,便沒敢再讓他吃,見李林神情好了一些,姨奶奶強打著精神說道:“回來就好,好好在家里歇著,這錢沒了不要緊,人沒了,就……”說到這里,姨奶奶忍不住捏著衣角擦了擦眼睛,又嘆了口氣:“哎,說起來,還是你姨奶奶家的陳瑾表哥運氣好,去年夏天就回來了,因此,也沒遇到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之前冬天的時候,要不是你陳瑾表哥幫襯著,我一個老太婆,帶著個欣欣,哪里撐得到你回來,回頭沒事的話,你就去找他說說話!”
李林心中不知道是個什么滋味,說實話,陳瑾在老家這些同一輩的親戚里面,其實人緣并不算好,陳瑾懂事的早,小學中學拿獎狀,上了大學也有獎學金,人也乖巧老實,不會亂花錢,也很少調皮搗蛋,活生生就是個對照組,長輩們教訓到自家孩子,就把陳瑾這個正面典型拎出來:“你看看人家陳瑾,怎么怎么樣,你怎么怎么樣……”讓一干表兄弟們暗地里面直咬牙。不過,陳媽后來又去世了,陳爸對陳瑾的關心顯然也不怎么夠,一般人總是對不如自己的人會多出一些善意,因此,才沒有讓陳瑾成為公敵。而且,等到大學一畢業,混得好的多半還是能來事的人,賺錢多少跟學歷沒多大關系,陳瑾雖說有個算得上體面的工作,但是在收入上,在這些表兄弟里面只能算是中流,自然更不可能成為被羨慕嫉妒恨的對象了。
不過這會兒,李林在陳瑾面前顯然沒了多少優勢,不管怎么樣,陳瑾在老家混得即使不是如魚得水也差不多了,可是他呢,回來的時候差不多丟人丟得十里八鄉都知道了。不過他也知道,如今老家這邊正經的親戚,其實也就是陳瑾了,農村不比城里,關上門,一家三口就能過,在農村里面,你要是這么獨,旁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你!
于是,在休息了兩天,將自己打理了一番之后,李林抱著欣欣來了陳瑾家。
第27章
李林他們父女兩來的時候太陽剛剛落山,屋里面還留著一點亮光,陳瑾和白靖已經吃過了飯,這會兒正在井邊用井水沖澡,見兩人進來,陳瑾將水桶放到一邊,將兩人迎到一邊坐了下來。
欣欣早就跟陳瑾白靖他們混得熟了,因此大大方方地叫了一聲表叔,然后乖乖地坐了下來,眼巴巴地看著陳瑾,陳瑾笑了一聲,端出了一個裝著自家做的花生糖的盤子,然后又給欣欣沖了一杯果珍,欣欣的臉上露出了歡喜的笑容,接過杯子,小口喝了起來。
陳瑾給李林倒了一杯白水,又讓白靖抓了一大把炒花生堆到桌子上,有些歉意地說道:“茶葉沒有了,別介意!”
李林搖了搖頭,自嘲地一笑:“還什么介意不介意的,我現在還能活著喝杯白開水,已經是運氣好了!”
“別多想了,能回來就好!”陳瑾不是很有誠意地安慰了他一番,然后也坐到了一邊。
李林看著白靖自然而然地在陳瑾旁邊坐了下來,順手抓了一小把花生剝著吃,不時還送幾粒到陳瑾嘴里,那自然而然流露出的親熱讓李林吃了一驚,不過他臉上并沒有表現出來,只是問道:“這位是?”
陳瑾看了白靖一眼,不在意地說道:“啊,白靖,我對象!”
李林差點沒被嗆著,好在他在大城市這種事情也見得不少,總算沒有露出厭惡惡心的神情,他帶著一點好奇瞧了白靖一眼,好半天,才有些結結巴巴地說道:“那個,那表姨夫知道嗎?”
陳瑾神情淡了下來:“他若是來,會知道的!”
李林按捺下心中的驚訝,他這回算是明白了,為什么在這么艱難的年代,陳瑾會帶著一個人在身邊吃白食,原來兩人居然是這種關系,他看著兩人流露出的自然而然的親密,心中居然生出一些羨慕之意來。
白靖聽到陳瑾在別人面前毫不顧忌地說自己是他的對象,嘴巴咧得快要合不攏了,要不是有外人在,都要撲上去啃陳瑾幾口了。
李林沒有多說別的,這個消息足夠他好好消化一番了,至于陳瑾跟男人在一起,會不會讓陳家絕后的問題,關他什么事呢,聽說表姨夫拿自己那個繼子當親生兒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