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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林自然不再提這些事情,轉而說起這場可以說是叫人措手不及的災難來。
李林對此顯然有很多感慨和憤怒,他在那里破口大罵,公司的老板在疫情出現之后,也沒有發通知,直接卷著錢跑了,連辦公室里面的各種辦公用品都賣了個干干凈凈,自然,他們那個月的工資變成了泡影,告到勞動局也沒人管,就知道說些沒用的套話。
還有城里面的各種不公平,自己老婆病了,送到醫院,不過是回家拿了點生活用品,結果回來的時候就說他老婆已經死了,也不肯讓他將老婆帶回去,說是怕傳染,連太平間都沒送,就直接和另外幾具尸體一起送到了火葬場,他甚至不知道自己領到手的是不是老婆的骨灰。
他在那里痛罵b市不把他們這些外地人當人看,他們在b市拼死拼活,結果只能住在貧民區里,死了都沒人管,物資一緊張,那里的人就說都是外地人把物資用掉了,要買什么,還得憑本地戶口,他們只能通過那些黑心的商人花大價錢買糧……
他這么說著,差點又要嚎啕起來,陳瑾嘆了口氣,又給他倒了一杯水,然后勸道:“都過去了,還提這些事情干什么?”
李林咬著牙,說道:“表哥,我們一家子,最后就我活下來了,我那時候,真的連殺人的心都有了!”
陳瑾不是什么伶牙俐齒的人,他也不知道該說什么好了,就聽見李林在那里冷笑:“以前國家不是嫌人多嗎?這下好了,人都死的差不多了,沒了我們這些苦哈哈的人,看那些過慣了好日子的人怎么活下去!”
對李林陳瑾也不知道該說什么好了,他輕聲道:“你既然回來了,就不要總是想這些事情了!姨奶奶年紀大了,精力什么的都不足,欣欣才這么一點,還都要靠著你支撐家業呢!”
李林長呼了一口氣,看了陳瑾一眼,露出一個有些難看的笑容來:“表哥,我只是忍不住,想到那些事情,我,我是真的恨啊!算了,不提這些事情了,這會兒不早了,我也該回去了,奶奶還在家里等我們回去吃飯呢!”
陳瑾暗地里松了口氣,那些事情,沒有體會過的人是沒有資本說的,他點了點頭,看到欣欣還在用她那米粒一樣的乳牙咬著一大塊花生糖,干脆連盤子塞到了李林手里:“帶回去給欣欣慢慢吃吧!”
李林推辭了一下,不過看到欣欣渴望的眼神,還是收了下來,連聲道謝,若是之前,別說這土制的花生糖,便是進口的糖果他每次回來也會給欣欣帶一大堆的,現在想想,他也只能嘆口氣,自己的寶貝女兒實在是生錯了年代,若是情況一直不好轉,只怕一輩子也沒什么好日子過了!
天氣越來越熱,這邊還是長江中下游平原,海拔不到十米,但是因為天氣炎熱,又一直沒有降雨,一些人工挖的比較淺的池塘已經能夠看到池塘底的淤泥,一些魚在還保持著一點濕潤的塘泥里面翻著白眼掙扎著,雖說這些魚給村民們的飯桌上增加了一道菜,但是,很多人都開始憂心忡忡。
河水水位大幅度降低,沒有電,電灌站起不到作用,水渠里面已經是干了,雖說之前大家種了不少的紅薯土豆和玉米之類比較防旱的作物,可是這邊的主食還是大米,天氣這么熱,若是再沒有水,水田里面的稻子只怕都要被旱死了,哪來什么收成。
一些人家不死心,天天晚上從河里面挑水去澆地,不過天一亮,地里面差不多又干了,顯然是無用功,陳瑾跟李林商量了一番,干脆將地里的稻苗都給拔掉了,趁著地面還沒有因為干旱龜裂,直接補種了紅薯,反正紅薯只需要弄點紅薯藤扦插一下就行了,玉米還得育苗,土豆也得處理,不如紅薯方便。
紅薯栽下去也不能不管,連續澆了好幾天的水,那些扦插下去的紅薯藤總算活了過來,讓人長松了一口氣。看到陳瑾他們這么做,一些人家也放棄了那些顯然很難活得成的水稻,改種了紅薯,雖說紅薯吃多了并不好,但是總比餓死強。
他們的動作顯然挺及時,橫穿了村子的那一條從來沒有干涸過的人工河已經露出了河床,只剩下了一些小小的水洼還殘存著。河床散發著腐臭的味道,但是人們沒有心情抱怨,沒有了水,那些水稻是徹底沒救了,而地表溫度已經上升到近五十度,顯然,想要補種紅薯也晚了。
第28章
河水干涸,便是一些比較淺的水井也打不出水來了,而村里的深水井加起來也不足十口,而且水位也很低,將吊桶上的繩子再放長一些,都能觸到井底,如此一來,這水只能公用了,鄉里鄉親的,總不能為了一點水不管人家死活吧!
不過,這也不是長久之計,畢竟,深水井里面水看著也不多,別人多用了,自家不就少用了,村里還有些幫人家打過井的泥瓦匠,干脆集中了起來,先對那些淺水井動工,繼續往下挖,沒有了機械的幫忙,這樣的工作顯然是非常辛苦的,不過如今差不多已經是生死存亡的關頭了,談什么辛苦,何況村民們還湊了不少糧食做工錢呢!如今糧食才是硬通貨,誰知道什么時候才能恢復正常,還不知道那時候貨幣是不是改版了呢,不如吃的穿的實在。
陳瑾家的水井勉強算是深水井,不過深度顯然不是那么夠,陳瑾也懶得等那些泥瓦匠過來,每天跟白靖輪流系著尼龍繩下去,先將水打上去,然后拿著鏟子挖泥,雖說效率低了點,架不住這兩人力氣大,沒過幾天,兩人就將水井往下挖了兩三米,再往下淘水也不容易,便也不再動手了。
如此又過了一個多月,地里的糯玉米也可以吃了,糯玉米本來就是吃青穗的,陳瑾等到晚上九十點的時候,穿了一身洗得有些發白的藍色長袖襯衫,下面也穿著長褲,和同樣打扮的白靖一起去了玉米地,打算多掰點嫩玉米回來,無論是煮還是烤,味道都不差。
田里干活的人不少,天熱,莊稼長不好,卻不影響那些雜草,那些雜草的生命力極為頑強,如今也沒有農藥,人們不得不自己動手,大堆的雜草被扔到了小路上,路上有些煙霧騰起,一些小孩子蹲在那里,他們點燃了被白天的烈日曬干了的雜草堆,拿著樹枝撥弄著,雖然煙很嗆,不過孩子們的臉上滿是期盼之色,目光集中在火堆里埋著的玉米紅薯上。雖然日子困難,因為村里人口減少得太多,何苦還是同姓的親戚,大家對于小孩子都還算寬容,這些小孩子本身就不經餓,晚上經常跟著跑出來,就在附近的玉米地,紅薯地里面掰幾個玉米,挖點紅薯,生吃或者烤著吃,偶爾看到玉米稈上沒了玉米,若是沒人反對,他們也會將玉米稈給拔掉,雖說不比甘蔗甜,也能甜甜嘴。只要做得不過分,大家也都是睜只眼閉著眼。那些小孩子也乖覺,每次不會弄很多,而且也不會造成什么破壞。
陳瑾和白靖兩人到了自家地邊上,幾個泥猴一般的小孩就湊了過來,一個個叫著叔叔,甚至是叔爺什么的,陳瑾也明白他們的意思,笑著先掰了幾個玉米,連同玉米稈一起給了他們,讓他們自己分去。
幾個小孩歡呼了一聲,抱著玉米和玉米稈跑到了一邊,煞有其事地分配起來,玉米也不剝開外面的皮,直接塞到火堆里面,玉米稈就沒那么好分配,畢竟頭上和地下,甜度是不一樣的。
陳瑾看了一會兒,見幾個人沒有因為分配不公吵起來,便和白靖去掰玉米了,兩人掰了差不多三十多個,回去也能吃個兩三頓了,便停了手,打算回去。
忽然,幾只兔子從玉米地深處竄了出來,居然向他們這邊跑了過來,陳瑾吃了一驚,不過手上的動作也不慢,直接將籃子里面的玉米扔了過去,正好砸到了一只兔子的脖子,那只兔子的腦袋一歪,便倒在了地上,白靖也是眼睛一亮,他干脆沖了上去,一把抓住了另一只比較大的兔子的耳朵,拎到了手里。
陳瑾走過去撿回玉米,又將那只被砸斷了脖子的兔子放進了籃子里面,有些納悶道:“兔子什么時候晚上也會出來了,難不成兔子也覺得白天太熱了!”
白靖拎著兔子耳朵,心里盤算著這兩只兔子是紅燒還是小炒,嘴上說道:“誰知道啊,莫不是誰將它們的窩給掘了!”說到這里,白靖忽然回過神來,他拉住了陳瑾的手,低聲道:“阿瑾,你仔細聽!”
陳瑾如今五感大為提升,這會兒已經聽到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借著淡淡的月光,他看到地里面一大堆的動物,如田鼠蛇蟲什么的,都在瘋狂地逃竄,他抿了抿唇,轉頭看了看白靖,正與白靖的目光對個正著,白靖輕聲道:“應該是要地震了!”
陳瑾顧不上別的了,他大聲叫道:“大家注意一下,可能要地震了!都小心一些!”
陳瑾沿著小路一邊小跑著一邊喊著,正在地里面干活的人們聽到了,有的不以為然,有的也注意到了那些不同尋常的動靜,雖說這邊這么多年來都沒經歷過地震,不過還是有幾個人聽說過地震來前的征兆的,一個個都緊張起來。
地震啊,這種天災大家都聽說過一些,目前還不知道地震強度有多大,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會發生,這才是最要命的,未知的,永遠是最恐懼的,大家三三兩兩商量了一番,不少人決定先回去安排一下,總不能讓自家的家當全毀在地震里面了吧,趁著地震還沒來,吃的用的,能保住多少是多少!
這邊人在往回趕,村里面也有人再叫:“怎么回事,怎么這井直接干了呢,剛才才打了水的呢!”
幾個年輕人趕緊高聲叫道:“大概地震要來了,大家趕緊小心著些!”
人們顧不上證實這事到底是真是假,萬一是真的呢!一個個趕緊回去通知親友,另外及早將生活必需品給挪到空地上來。
陳瑾隨大流地將一些糧食衣服被子還有些鍋碗瓢勺什么的給搬了出來,其實很多東西都被他塞進了空間里面。
生產隊公用的打谷場上很快聚滿了人,亂七八糟的什么都有,人們甚至將家里養的雞鴨豬羊什么的都趕了出來,這些家禽家畜雖然被分開圈起,卻都不安地發出叫聲,幾頭豬甚至瘋狂地踩過了地上堆積的裝著糧食的袋子,又踢碎了幾疊瓷碗,跟無頭蒼蠅一樣沖了出去。
將能搬出來的東西都搬了出來,大家聚集在打谷場上,惶恐地議論著,等待著。時間變得異常的漫長,當天邊出現了亮光的時候,一陣地動山搖,灰塵四起,打谷場上傳出人們的驚叫聲,家禽家畜的鳴叫,還有各種瓷器陶器倒地碎裂的聲音,強烈的震動持續時間并不算長,不過這短短的時間,對于很多人來說簡直像是過了一輩子一樣。
震動感消失了,一群人茫然地爬起來,雖說大家都在空地上,不過還是出現了一些傷員,主要還是摔倒了被碎瓷片什么的劃破了,或者是撞到了什么地方的,好在沒有人因此死去,這已經是不幸中的大幸。
打谷場周圍的房子差不多都塌了,不管是樓房還是老房都不例外,幾個婦人看著自家塌掉的房子,一屁股坐到地上嚎啕大哭起來。
剩下的人也是眼睛一紅,對于絕大部分國人來說,有了房子才有了家,辛苦了半輩子換來的房子就這么化為了廢墟,誰也不甘心。
一群人沉默著,然后一個帶著些猶豫的聲音響起:“天要亮了,這太陽會曬死人的,咱們該住哪兒?”
李林插口道:“反正不能隨便亂跑,地震之后,一般還會有余震的,誰知道余震有多強!”
一群人面面相覷,幾個年紀比較大的人琢磨了一下,很快拍了板,趁著太陽還沒上來,先去找點木頭竹竿什么的,加上帶出來的油布塑料布,先隨便搭幾個棚子出來擋擋太陽再說。
第29章
草草搭建的棚子只能說是勉強能住人,為了擋住太陽,還得在那些塑料布油布上蓋上稻草秸稈什么的,不過顯然用處不是很大。白天的時候,大家縮在棚子里面,哪怕是最健談的人,這會兒也沒心思說話,這會兒雖然很多人都困了,但是誰也不敢睡,只能干坐著等待。
白靖陳瑾跟姨奶奶他們一家子擠在一個棚子里面,姨奶奶因為之前的地動受了點驚,陳瑾用小煤爐熬了一鍋米湯,又悄悄往里面加了兩粒冰糖,給姨奶奶端了過去。姨奶奶端著之前因為被震倒而豁了一個口子的碗,慢慢喝著,好半天才算回過神來,輕嘆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