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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大概十分鐘,撩開最后一撥枯葉,宋溪谷看見了三十米外一棟跨度約五十米,兩層樓高的平房。
時牧不論去哪兒都像回家似的從容,低聲對宋溪谷說,“走。”
平房外鑄2米高圍墻,焊接防盜刺網,連蒼蠅都落不到上面。宋溪谷本著心虛又謹慎的態度,想找有沒有可進去的暗門。沒想到時牧拽著他,大大方方從正門進去了。
“……小哥,”宋溪谷揶揄:“我們做賊呢,放尊重點。”
時牧笑了笑,重復道:“現在這里沒人。”他說著聲音一沉,有些幽怨:“也沒鬼。”
“真有鬼倒好了,”宋溪谷說:“人比鬼可怕。”
廢棄了十幾年的廠房根本找不出有用的線索。時牧牽著宋溪谷的手一直沒松開,他們去到二樓,在滿地狼藉的桌椅書柜和廢紙舊書中,一座牢籠像一把開膛破肚的刀,狠狠捅進宋溪谷的胸口,抵著心臟。
宋溪谷的眼睛很快被水霧遮擋,變得模糊不清,他隔著玻璃,透過鐵欄,死死盯著里面的房間,墻上掛著一條連衣裙,潔白無暇,跟周遭黑暗格格不入。
第46章“小溪放松。”
“小溪。”
小溪——
媽媽的呼喚踏破時光,在虛空里打個轉,變了聲音和語調,沒那么傷感,淡然的,卻依舊溫和。宋溪谷抬眸,豆大的淚珠滾落,他猝不及防,撞進時牧的眼底。深海的水充滿咸腥、霸道,還有冷靜與自持。
他明明白白告訴宋溪谷,現在不是傷春悲秋的時候。
宋溪谷緊著手,幾乎將指甲嵌進時牧的掌心,“這地方是實驗室?”他壓著嗓子,聲音抖得厲害。
“不是,”時牧抬指,在他手背摩挲,“宋萬華最開始接手我爸爸的實驗室,位置在南邊,離此地一公里左右。是他要走明路應付政府檢查,規規矩矩運營兩年,后來就搬走了。”他帶宋溪谷走近,鐵桿被銹死的鎖牢牢釘住,鋼化玻璃隔絕了里外的空氣和聲音,“這里他對外宣稱,只作為廢棄物品倉庫使用,所以除了宋萬華和他下屬,沒人敢靠近此地。”
宋溪谷艱難地消化這些信息量。
“那是誰的裙子?”時牧問。
“我媽媽的,”宋溪谷眼瞼漸紅,迷茫的憤怒讓他無措,“她年輕時喜歡連衣裙,尤其白色。生下我之后就不穿了,宋萬華對此不滿。”
宋萬華把馮婕妤養在鹿港莊園外,不經常去。有一天宋溪谷發燒,被馮婕妤哄著吃了藥,迷迷糊糊睡了幾個鐘頭,讓哭聲驚醒。小小的他不知哪兒來的勇氣,輕手輕腳爬出房間,看見宋萬華站在客廳中央,像惡魔居高睨視著他的漂亮雀鳥,要求她穿上白色連衣裙。
宋萬華迷戀馮婕妤的皮囊,喜歡她純白無瑕的模樣。馮婕妤不同意,宋萬華低頭在她耳邊說了什么。馮婕妤停止哭泣,驚恐得發抖。于是宋萬華嘴角掛笑,那雙陰狠的眼睛慢慢撩起,穿過馮婕妤如瀑的發絲,直勾勾地定在宋溪谷臉上。
最后馮婕妤被宋萬華拖進房間。
這一幕對年幼的宋溪谷來說像趨于現實的噩夢,現在想起,依舊應激。他斷斷續續地哽咽,幾乎咬碎牙齒,“別墅地下室,媽媽也穿著白色連衣裙。”
宋萬華病態般地占有馮婕妤,欺辱、折磨她。馮婕妤不能反抗,因為宋溪谷在宋萬華的手里,他變成了牽制媽媽的鐵鏈,讓媽媽生不如死。
時牧帶宋溪谷來,并不是想看他痛苦,但人生的路途由許多事情鋪成,必須親自走過,才能了解真相中隱晦的苦衷和不得已。
“媽媽不在這里,”時牧抬掌,虛虛蒙住宋溪谷的眼睛,說:“別看了。”
宋溪谷躲開了,驀地轉頭跟時牧對視,揪他衣領,語氣急迫:“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我媽媽在哪里?”
他眼底哀怨的掙扎只短暫炸開一瞬,等完全冷靜下來,他跟時牧對峙的雙眼就變成了審視,并且質問。
當下情境,宋溪谷不完全信任時牧。
時牧就要以為宋溪谷想起什么了,“我……”
話音未落,一樓傳來咣當聲響,伴隨著欲蓋彌彰的腳步聲——有人來了!
時牧目光一暗,神態陰沉,“噓!”他噤聲,將宋溪谷拽進懷里。
宋溪谷被時牧茁實的手臂護得密不透風,他也識相,不跑不叫不當蠢貨,先回去再說。時牧每走一步都謹慎。黑暗中,宋溪谷的瞳孔微微一縮,他看見時牧手里的槍,不是錯覺。
來者不專業,一腳踩下去,歇菜多年聲控燈都能讓他弄亮,連宋溪谷都無語。時牧的抗爭經驗比宋溪谷豐富,早就收了槍,彎腰撿起鐵管,掄起來也順手。
宋溪谷幾乎咬著他耳朵說話:“打開前提早說一聲,我躲遠點。”
時牧當他是挑逗,看也不看,勾唇笑笑,算做回應。
跟那人在樓梯對上,宋溪谷眼觀六路,早在時牧舉鐵棍之際,風似的跑開了,他確保避到安全距離外,禍害不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