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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明明的腦袋像皮球,被慣性摁在車窗玻璃上反復拍打,眼看要吐,唉聲求救:“溪谷……”
宋溪谷聚焦后視鏡上那張越逼越近的臉,耳膜轟響,只聽見心臟將要脫離身體時的劇烈搏動。
突然手機叮一聲響,清脆好聽,卻在此刻顯得詭異。
時牧發來信息,輕描淡寫五個字——
你心跳很快。
這像一枚針,平靜地刺穿宋溪谷緊繃的神經。
他松油門,驟然踩死剎車,原地調頭!
鐵皮裹著人原地起煙,灰黃色的塵霧渺渺,里外都看不清景象。
時牧冷峻的眉眼輕輕擰起,待飛揚的石土平息下去,飽受摧殘的別克再次露出真容。白色車身蓋了一層灰撲撲的黃,而車頭正對大g,以詼諧的強勢,拉爆馬力,呼呼震響,直沖而來!
時牧瞇了瞇眼,并不減速,迎風冒雪般直劈而去!
看似強弱分明的兩車如潮涌至,撞向彼此。擋風玻璃隔絕了兩個人的混亂呼吸和心跳,卻擋不住凝視著彼此的眼睛里那滔天翻涌的復雜情緒。
你憑什么這么對我?
你憑什么作踐我?!
時牧看懂了,某種隱晦忍耐下,將要爆發的沖動一閃而過,像常年冰寒的雪山,幽幽顯出火山口,只動搖一瞬,又被冰雪掩埋。
所以宋溪谷看不懂,他的憤怒夾雜著委屈,恨不得咬死時牧。
副駕駛的王明明暈了又醒,悲憤又絕望,罵罵咧咧:“我操你大爺啊宋溪谷!我要跟你絕交!”
宋溪谷的下頜微微發顫,雙眼猩紅,手心的濕汗順著方向盤懸成水珠,在空氣里漾開。他的呼吸尾調輕得像棉絮,緘默中呢喃:“他不敢。”
王明明沒聽清:“什么?”
唇角勾起小小的彎,扎起的頭發不知什么時候散落,宋溪谷冷漠但篤定:“我打賭,他舍不得我。”
停車場不大,好在空曠,兩車似乎逼近到一拳之隔的距離,別克的保險杠被巨大外力震得噼啪響,而大g如孤狼捕獵,底盤穩如泰山。
宋溪谷和時牧離得更近了,他看見時牧額角暴起的青筋,于是沖時牧挑眉。
明晃晃挑釁。
時牧狠一咬牙,面廓冷峻,下三白眼狠厲無情,可心尖似乎又被撩起一縷柔情似水的波動。腦中出現了很多零散畫面,時牧永遠不會忘宋溪谷憎惡的仇視,還有將自己千刀萬剮的決心。
失重的身體、耳邊無情的風、盡碎的骨骼,到最后皮開肉綻的痛感和哀傷的靈魂。
死亡——
其實才發生不久,卻好像過了很久,如今仿佛又在死局中掙扎。
時牧失意地想,我跟他誰更可憐?隨后心念又一動,心尖蘊藏許久的酸水滿溢出來,他只能認輸,哄好自己:算了,不跟他計較。
在王明明的驚叫聲中,宋溪谷眸光無比清冷,他見大g的行車軌跡了發生變化,電光火石間猛一打彎,兩車擦肩,相向而過!
別克的后視鏡被大g斬落,輾軋粉碎,平息的塵土再度高揚。
宋溪谷微微偏頭,與時牧目光相對,腎上腺素在喧囂中沸反盈天,彼此卻在生死一瞬間平靜分離,揚長而去。
宋溪谷似乎捏準了時牧的命門,終于扳回一局。
接下來,走著瞧。
宋溪谷安撫好王明明,直接去了公司,午休時間,辦公區域安靜。電梯直達行政層,宋溪谷沒想到他第一個約見的人是宋沁云。
“哥哥去哪兒了?”宋沁云唇角含笑著問,似不知情,天真無邪。
宋溪谷饒有興致地掃量她,目光最后定在翁羽身上,不說話。
翁羽識趣退到一邊。
宋溪谷不露聲色,牽起宋沁云的手,問:“要去哪兒?”
“本來想找時牧哥,他不在。”
宋溪谷頷首:“我送你回辦公室。”
宋沁云想也不想,說好。她沒有大小姐架子,從小親近宋溪谷。
對于人際關系復雜的家庭來說,非一母同胞的兄妹,存在很大競爭。不過宋溪谷和宋沁云自我定位明確,所以邏輯上,競爭也不成立,他們可以和平相處。
上輩子宋溪谷戀愛腦吞噬理智,對宋沁云的敵意全來自對時牧的占有欲而產生的嫉妒。但現在想來,宋沁云真就這么單純嗎?
不見得。
宋沁云又重復問,哥哥去哪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