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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神奇。”宋溪谷呢喃自語。
luna問:“你有什么困惑?”
宋溪谷順應本心,跟著奇妙的魔法走,回答道:“很多人說我有精神病。”
“哪些人?”
“醫(yī)生、我父親,家里很多人,他們看我的眼神像看怪物。”
“這些人里有你在意的人嗎?”
宋溪谷首先想到時牧,再是媽媽,他有點兒難過,說:“我媽媽死了,我喜歡的人,他很厭惡我……其他沒有了。”
沙沙的筆墨聲流蕩在空氣中,宋溪谷困了,眼皮慢慢下沉,但他不肯睡,似乎知道,只要被剝奪了意識,他就會像被扒了衣服般無所適從。
除了時牧,宋溪谷不會在任何人面前裸奔。
luna對此情況習以為常,沒有一個人會坦然接受自己病入膏肓的事實。
“宋先生,你忘記了很多事情。”
宋溪谷哽咽一下,惺忪的眼睛茫然無措,緊緊抿著唇。
luna嘆氣,溫柔得像午夜流光,“你還是抗拒跟我交談。”
“……沒有。”
luna推了推眼鏡,將嚴絲合縫的窗簾又拉攏一些,問:“你怕陽光?”
宋溪谷遲疑地搖頭。
“哦——”luna說:“強光直射你的眼睛,有人傷害了你。”
宋溪谷倏地雙手握拳,全是劇烈顫抖起來。
“別怕。”
別怕——
luna的聲音旋進宋溪谷的腦海,跟許多前年,一張堅定又稚嫩的面龐重疊。宋溪谷眼含熱淚,低聲夢語:“小哥……”
于是luna掌控了宋溪谷的思想和心理,依舊循序漸漸,“嗯,我?guī)闳毢貌缓茫繌哪睦镩_始呢?”
“莊園的別墅,沒有人,天很黑……”宋溪谷斷斷續(xù)續(xù)說:“不是寶藏……”
墻上的壁鐘長了翅膀般盤旋于宋溪谷耳畔,滴答滴答。他迷蒙的視野里有一只左右搖晃的懷表,一下、兩下。宋溪谷對此好奇,朝前半步,伸手觸摸,卻不想一腳踩空,墜入深淵。
深淵雜草叢生,黑如濃墨的上空,兩只烏鴉展翅盤旋。這里沒有風,不見光,宋溪谷的長發(fā)搭在肩頭,神色靜穆,眼睛直勾勾盯著前方一棟廢棄別墅。
又回來了。
一回生二回熟,宋溪谷沒有害怕,甚至熟門熟路地走進了地下室。此時,兩邊墻還沒有斑駁的血跡和驚悚的指痕。不過宋溪谷聽見了聲音,若隱若現,像女人的啜泣。
宋溪谷微微睜大眼睛,突然意識在什么,動作急迫起來。封著地下室入口的木板好重,他怎么都抬不起來,虎口被尖銳的把手劃破了,淌著血,有點兒疼。宋溪谷抬手查看,才發(fā)現自己的手變得很小,像他十幾歲還沒發(fā)育的時候,身體也小了。
宋松溪歪著腦袋只震驚半秒,很快接受,并且自我安慰——我都重生了,再發(fā)生什么也不奇怪。
女人的抽泣久久不息,她應該很痛苦,許多哀傷都是強壓不住后溢出來的。
宋溪谷急得滿頭汗,緊咬牙關,猛一蹬腿,終于打開了入口。他往下鉆,身小靈活,很快到達盡頭,熟悉的鐵欄豁然出現,還有微渺的燈光在鐵欄里面幽幽細閃。
宋溪谷覺得這里的空氣好稀薄,使他無法輕易呼吸,胸口、心肺都脹痛難忍。
突然那女人不哭了,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質問道:“誰?!”
宋溪谷張了張嘴,說不出話,難以置信中摻雜了很多不知所措的委屈,淚漣漣地打濕腮頰,又潮潤了發(fā)梢。
女人非常恐懼,受不了折磨,突然歇斯底里,“出來!宋萬華你出來!”
宋溪谷驟然驚醒,瘋一般跑過去,兩只手緊拽鐵欄,擠著那狹窄的縫隙凄凄切切地朝里面看,小心翼翼呼喚:“媽媽?”
悲愴的喊叫像午夜的陣雨戛然而止,女人的聲音抖得像破碎的水晶,卻還是清晰地叫出了名字“小溪……”
“媽媽!”
馮婕妤沒有死!她被關在這陰暗地下室不知多久!
媽媽近在咫尺,可宋溪谷就是見不到她!
宋溪谷狠狠掰晃這無堅不陷的鐵欄,眼睛通紅,“媽媽!我看不到你!”
馮婕妤的脖子上纏著一根比手臂還粗的鐵鏈,與她瘦弱的身體大相徑庭。她的活動范圍只在床邊,以為有信念支撐,可以人不人鬼不鬼的過下去。可馮婕妤聽見宋溪谷的聲音,就知道自己撐不住了,她強忍著哭泣,溫柔說:“寶寶,你為什么會來這里?別看我,媽媽不好看了。你乖,馬上跑,往前走,別回頭!不要讓任何人知道你來過!”
宋溪谷那時太小,不懂危險。他失去媽媽太久了,沒有人愛自己。
不論好壞,宋溪谷要回媽媽身邊。
可惜來不及,可憐的宋溪谷在重逢的驚慌和喜悅中只沉浸半分鐘,還來不及回味,一道手電強光射穿了他的眼球,擊碎了美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