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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宋萬華信這些,他和溫淑莉總說宋溪谷命硬。
宋溪谷確實命硬。他熬過來了,只是精神狀態不好,容易忘事情,所以藥不間斷。
時牧無意發現其中一瓶維生素被換成了其他藥,具體成分不明,由晟天集團生物實驗室研發,沒有上市,屬私藥。
宋溪谷的藥都是宋萬華準備的,時牧淡漠地認為自己不該多管閑事,就當不知道了。
直到次年夏天的一次變故,將所有岌岌可危的關系埋進腐泥里生根發芽,也徹底讓時牧對宋溪谷的態度降至冰點,甚至充滿恨意。
宋萬華在寧市遠郊有座明式園林,夏季可避暑。最熱的兩天,為宋沁云養息,莊園一眾人集體搬遷,聲勢浩大。宋溪谷當時病得迷迷瞪瞪,也被架了過去。
“封建欲孽的垃圾?!彼@么評價。
時牧聽見了,不予置評,但從他松弛的眉梢中可以看出,時牧也贊同這個說法。
宋溪谷和時牧的關系緩和不少,他天真地以為冰川可以消融。
“小哥,園林的小池塘里有鯉魚,抓上來可以吃?!?
時牧偏頭,看宋溪谷病懨懨的面孔,好像被濃霧罩住了,除了一雙黑亮靈動的眼睛外,其他毫無生機。
“鯉魚口感不好?!?
宋溪谷抓著機會想跟時牧多說話,奈何體力不支,半路不知暈了還是睡了,到園林才醒。
幾個孩子被安排住進同一棟古式建筑里,叫小香閣。溫淑莉為方便照顧女兒,也一同入住。當晚,溫淑莉和宋溪谷因為房間的安排發生不愉快。溫淑莉強勢又排外,對宋溪谷從沒好臉色,連帶著侮辱他的媽媽。
“娼婦生出來的東西也奔著下三濫去?!?
“放屁!”宋溪谷看溫淑莉的眼神都帶著仇意,恨不得沖上去撕爛她的臉。
最終胳膊擰不過大腿,宋溪谷被扔進一層走廊末尾的房間,挨著儲物室入口。其余人上二層,時牧和宋沁云的房間陽臺相連,近水樓臺的意味明顯。
宋溪谷嫉妒瘋了,他突然發病,口無遮攔地叫囂——
“我要殺了你們!”
大家見怪不怪了,連傭人都把他當笑話。溫淑莉干脆把宋溪谷的房門反鎖,眼不見為凈。這事兒沒讓宋萬華知道。只有時牧,罕見露出舉棋不定的神態,顯得猶疑,“伯母,他沒吃飯?!?
溫淑莉冷笑,“這種瘋子,多吃藥比吃飯管用。”
“……”時牧腦中揮散不去宋溪谷被人押送進屋的樣子,披襟散發,眼周猩紅,薄唇被尖齒刮下一塊肉,血順著嘴角滑到下頜,凄慘又可憐。他像朵凋零的玫瑰,卻以不甘屈服的眼神凝視眾人,變成了遍布枝干的尖刺。
時牧與宋溪谷對視,怎么都移不開眼。時牧還困惑自己為什么心疼宋溪谷,突然沖動上頭,想找宋萬華求情,別這么對宋溪谷。他想往這灘污水里淌一淌,看看能不能撈出寶貝。
溫淑莉卻話里有話地忠告時牧:“永遠要記得遠離情緒不穩定的人,他是瘋子,他不正常。被咬一口,疼不說,后面麻煩還多,甩不掉了怎么辦?”
時牧忍了忍,不再辯駁。
那天晚飯后,溫淑莉帶著女孩子們回了小香閣,時霽腿腳不便,出入只能靠輪椅,而宋沁云眼盲心衰,多走兩步能要命。她倆看似同病相憐,好像蠻親近,實際也疏遠,臉上沒有笑容。
時牧被宋萬華留下,詢問學業計劃,如果想留學,宋萬華就送他出去。時牧無所謂,答得也敷衍,心里很隱約不安,記掛著妹妹,又好突兀地想到了宋溪谷。
九點多鐘,園林安保連滾帶爬地敲開宋萬華辦公室的門,面色煞白,“小香閣……著火了!”
等時牧和宋萬華趕到,火勢已經很大。溫淑莉抱著奄奄一息的宋沁云哭,相當狼狽。
時牧住進宋家后第一次情緒外露,“我妹妹呢?”他大吼。
沒人回答他,都忙著滅火。園林曲通幽徑,消防車停在高墻外,一時半會兒進不來。
時牧的憤怒像決堤的洪水,理智隨烈火沉入猩紅的夜色,耳邊僅剩焚木斷裂的噼啪聲。屋檐裝飾轟然墜地,小香閣即將消失殆盡,跟時牧有關的兩個人都在里面。
他不管不顧沖進去,被宋萬華強硬摁下。
時牧回視,眼底夾雜的憤恨不止當下情境,“放開我!”
宋萬華哀嘆一聲,不疾不徐說:“人不論何時,都要以自己的性命為收尾?!?
“放屁!”
宋萬華神色一凜,“拖下去看出了。”
時牧的喉嚨被悲憤的無力感堵住,不論多洶涌的哭喊,才此刻靜寂無聲。烈烈火光張開血盆巨口,一雙黑如惡魔的眼睛漂浮空中,狂肆嘲笑時牧的無能。
十分鐘后,宋溪谷被人救出來,還有氣。救援者說是在二層樓梯口發現的宋溪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