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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溪谷笑笑,眼眶邊微微有點紅,半闔的眼睛還是很亮,只是聲音沉下去,在一團混沌的思緒里憑意志哄時牧高興。
“祝你在未來某一天得償所愿,終獲新生。”
時牧的心口有一片湖水款款波動,來一艘小船輕輕撞擊,漾開漣漪。船上躺一人,看不清五官,只知烏黑頭發長順自然。
“……小溪。”
宋溪谷沒應了,睡得很沉。
“我收下了,”時牧捏捏他耳垂,“你也是。”
在這之后的很長一段時間里,時牧再也沒來過水杉林了。宋溪谷對此焦灼。他待不住,偷偷跑別墅幾次,差點被人抓住,始終沒見時牧一面。
第二年盛夏,水杉林綠得最自由的時候,宋萬華將宋溪谷接回了別墅,同眾人介紹,這是我兒子。
時牧也在。他不可置信地看宋溪谷,掃視、打量、猜忌,還有隱隱憤恨。時牧好像第一次認識宋溪谷,偽裝的平靜面目下,混雜著一點疏遠和厭惡,沒有任何過渡。
宋溪谷頓時心涼。他想解釋,可是怎么說?
宋萬華的眼睛不動聲色地在他們之間來回幾糟,末了笑笑:“很難得家里有這么多同齡的孩子,時牧最大,要照顧弟弟妹妹。”
時牧順從說是。
宋沁云笑著叫時牧“哥”。宋溪谷不想踩著宋沁云的路走,或者出于私心,他也搞不懂了。當著宋萬華的面,他緊張局促地喊時牧,“小哥。”
時牧冷眼旁觀,沒有應。
從這時候開始,所有事情的走向開始脫離火車軌道,朝著宋溪谷無法控制的方向奔涌而去。
當天半夜,宋溪谷敲開時牧的房門。
“小哥。”
時牧后退半步,冷臉跟他對峙。
宋溪谷驚慌失措:“你聽我說……”
時牧打斷他的話,問:“你是宋萬華的兒子?”
宋溪谷沒有立即回答,他滾了滾喉嚨,氣管生疼的,像咽下無數刀子。宋溪谷于是扒開傷口給宋溪谷看,“私生子而已。”
時牧嗤笑。
他說:“宋少爺,我們也就見過幾面,不是很熟。”
第19章“因果罷了。”
時牧對誰都疏離客氣,不管上學還是生活,順從得像沒有靈魂的牽線木偶,在看似完整實則貌合神離的宋家,在宋萬華虎視眈眈地監視下艱難生存。時牧手里,他爺爺留下的集團股份、龐大遺產、基金、信托,反正明面上的東西都被宋萬華榨得差不多了。時牧孤苦伶仃,什么也留不住。還好有妹妹,得以在虎狼環伺中,不那么形單影只。
宋溪谷不自量力地想寬慰時牧,但怎么也走不近他了。穿射在雨林中的箭,即使被磨鈍了鏃,依舊殺人不見血,疼得要死。并且宋溪谷的悲哀不止于此,他在這棟別墅里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
他們困苦艱澀,各有難處,在巨大的因果之流面前,夾雜著仇恨和誤會舉步維艱。
后來有一天,時牧的妹妹也死了,死在宋溪谷手里。
宋溪谷沒跟那女孩兒有過多接觸,印象不深了,只記得她跟時牧像,很漂亮,叫時霽。
事發在宋溪谷住進別墅的第二年,他生了場重病,一開始是感冒,后來漸漸起不了床。即便到了這種程度,宋萬華也沒送他去醫院看看。也是在那段時間,宋沁云的身體好了起來,面色紅潤不少。
宋溪谷日夜顛倒地昏睡,時牧去看他三次。在床邊,宋溪谷小心翼翼牽時牧的手,未被拒絕。他竟然有因禍得福的雀躍。
“小哥,”宋溪谷不想讓時牧走,“藥好苦。”
床頭柜上大大小小的藥瓶,分不清功效,時牧問:“有用嗎?”
宋溪谷虛弱地說:“不知道,我頭疼。”
時牧眼梢混雜隱忍,似乎有話要說,百轉千回。
宋溪谷困惑:“小哥?”
時牧問:“你知道你怎么了嗎?”
宋溪谷茫然搖頭,“生病了吧……”
“你爸爸找了一位咒術師,把你和宋沁云的八字放一起燒了。”
“什么?”宋溪谷覺得荒謬,“你信?”
時牧沒回答,信不信都無所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