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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大家都是,
她推開窗戶,拿干冽的冷空氣置換屋里潮悶的二氧化碳,她打著哆嗦饒有興致跟隔壁墳的揮了揮手。
張銘雁那年十七,高二沒畢業,鎖骨上是成排的黑雁子,那時候,大家都叫她lynn。
她記得話筒似乎總是在壞,電流呲音,撕拽著耳膜,張銘雁擠眉弄眼著把話筒遞出了二里地去。
沙的,低啞,張銘雁嗓子帶著骨子與生俱來的慵懶勁兒,
沒有所謂專業的排練室,窗戶擠塞棉被權當隔音棉,冬天還成,暖和,缺氧給每個人的臉上都蒸出了酡紅,
夏天不行,夏天遭罪。有蹦著吼著,臉漲得通紅,膝蓋沒打彎,直接往后生倒的,差點兒砸張銘雁身上。
給她嚇了個激靈。
中暑了,熱的。
那段日子,往后再回憶起來,都是碎的。
舞臺上的光比七月的太陽都熾烈,
吉他在震,貝斯在震,架子鼓把地面掀翻了個個,
她攥著話筒,心臟鼓燥,聲嘶了又裂。
她跟著最后的收尾音跪坐到了地上,張銘雁脫了力,有人給她遞紙巾。
她遲緩地抬手摸了把臉,一片潮濡。
或許是汗吧,太熱了,太燥了,光白晃晃的撕扯著在尖叫。
汗珠子順著鬢角往下滾,暈了眼線,又花了口紅,
她把臉埋進了掌心里,埋進了鉚釘皮夾克里,
她把暈掉的眼線,花掉的口紅,被汗水融塌的粉底通通揉進了那團白光。
張銘雁張開雙臂,垂墜著往后倒,頂光晃虛著她的眼,
光在尖叫,臺子底下在尖叫,尖叫凝結聚集著又四下散開,
她兀地想起了海邊的浪,
藍的,白的,激蕩著撞上石巖,炸開白色的泡沫,
她被浪托起,她被白色的泡沫托起,她輕飄得融軟進了那片白光里。
張銘雁擦了把臉頰,手背上是濕漉漉的潮。
她是一只過分飽脹的氣球,被無名火噎住了嗓口,痛苦、憋悶、低郁是她的混合填空物,她輕輕飄飄,她愈浮愈高。
她說不出,吐不出,無法呼吸,快要炸開了。
張銘雁抬手捂住了眼睛。
光被擋住了,眼前一片暗。
她側過了身,蜷作了一團,張銘雁抬手抱住了自己的肩膀,耳畔嘈雜,她卻無比安全。
憋悶在嗓口的那團火終于化掉了,
她咬緊了手腕低聲啜泣。
張銘雁踩著桌沿撥吉他彈片,她沙著嗓子哼著模糊不清的調子。
樹村對她而言算什么?
搖滾對她而言算什么?
那兩年對她而言算什么?
在當時張銘雁其實沒法給出一個答案。呆在里面,她自己都糊涂。
但擱在十年后的現在,往頭回顧,她會告訴你,那是一處宣泄口,是一根鋒銳的針。
她可以肆無忌憚地哭,恣意妄為地笑,暫時躲開那操蛋的現實。為那些沒有答案,沒有原因,沒有解決途徑的痛苦一個絕佳的發泄口。
讓她不至于自己把自己給逼瘋掉。
能有這么個宣泄口,是福氣。
不是人人都有這個命的。
張銘雁窩在床邊上,哼著調子。
陶京,
陶京盤腿坐在椅子上,有一搭沒一搭嘬著北冰洋。椅子邊上是行李箱,放寒假了,他要回上海去,陪姥姥姥爺過新年。
他特意繞了道,想帶著張銘雁一起回去過年來著。
可惜勸降失敗,“回來會記得給你帶奶油小方的,”陶京晃著一條腿撇了撇嘴,臨走前沒忘給人許下承諾。
門闔上了,
他要去趕下午的火車,
張銘雁盯著桌上留下的紅包忍不住發笑,被小孩救濟了,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她覷著眼,隔著窗戶,去捉陶京的背影。
奶油小方,
紅寶石的。
尹阿姨還在的時候,每次回娘家,大包小包,無論東西多少,總不忘給她捎上一塊,只是因為張銘雁的一句喜歡。
后來尹阿姨不在了,陶京就跟著頂上了。
張銘雁噠噠轉著桌上的紅包,外套被風鼓起,陶京拖著行李箱子消失在了街角。
他的成長實在是規整,讓人挑不出丁點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