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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銘雁眨巴著眼,盯著胡同口的紅綢布,她戳著蛋糕胚吃。
她十歲生日那年,是國慶35周年,
天安門廣場前面,彩車駛過,擠在人群里,她坐在爸爸的肩膀上,朝著迎面來的花車揮舞手里的花。
那車上,頂著的,是個粉面紅腮的大娃娃。
回家吧,
張銘雁忽然低了腦袋,她拽了拽爸爸的衣領(lǐng)子,不想呆了,她突然就不想看下去了。
一家只生一個的好。
街上,音響里,漫天漫地,好像處處都在談?wù)撨@個話題。
連小學(xué)班上的同學(xué)都不例外,他們在課間十分鐘里咋咋鬧鬧,其實他們大多是有弟妹的,
那年張銘雁十歲,像她這樣,一家就一個的,反倒像個稀罕物兒。
“欸,雁子,所以你媽什么時候回來呢?”
什么時候回來啊?
張銘雁咬著戳蛋糕的塑料叉子發(fā)呆,
她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媽請假離家之前,肚腹隱隱凸鼓,
她今天生日,
她爸特意請了一天的假來給她過生日。
小姑娘滿十歲呢。
多有意義。
但他卻中途被叫走了。
他本來在廚房揉面的。
生日嘛,長壽面通歸該吃的。
袖子卷到肘上,小臂上都是白花花的面粉,有點滑稽。
“你什么時候回來?”
張銘雁坐在門欄上,她拽住了她爸的褲腿。
“乖啊姑娘,”
“你乖。”
第77章
.07.
張銘雁訂的是北京飛重慶,最近的一班航班,她是踩著帶著她大名的催促登機的廣播尾音上的機。靠上椅背的時候,張銘雁一顆腦袋嗡嗡作響,太陽穴跳突著抽疼。
困的,睡眠不足,她有些缺氧。
凌晨剛告別的機場,半中午的,又回來了,窗外的候機樓在視野里漸行漸遠(yuǎn),微縮成了一粒光點。張銘雁卻只可幸天熱人乏犯了懶,沒來得及拆封的行李又被派上了用場。
她是被張銘凡送來的。
高二短暫暑假伊始,凡子這才剛回家一進門,松松垮垮天藍(lán)一件校服外套都還沒來得及脫下——
站在登機口外,張銘凡挺秀得像株拔節(jié)的竹。
“姐,”端端正正地,張銘凡往張銘雁面跟前一站,她虛眼這么一瞧,眼前就點兒犯虛。有段沒見了,這小子又拔個了,張銘雁想。他覷著眼,笑出了一枚圓呼的梨坑,抬手圈著張銘雁的一條胳膊晃了又晃,
“姐,”
凡子笑得沒心沒肺,
“本來這次假也短,來回還麻煩,我也覺得折騰,還不如回學(xué)校呆著呢,”
他聲輕快,把一番撫慰言論說得都不像撫慰了。
見張銘雁不應(yīng)聲,張銘凡又是笑,“等高三結(jié)束了,再補給我嘛。”
“快去吧,我多大人了,還不放心呢?”張銘凡笑瞇彎了眼,把著她肩膀往登機口推,他朝她揮了揮手,連帶著候機樓一并消失在了云層底下。
氣流不穩(wěn),機身兀自顛簸。
窗外流云層劈過一道金色的雷。
平日里的張銘雁善舞迎袖,但面對著張銘凡,她總有點手足無措。她和這親弟弟,關(guān)系不遠(yuǎn)。但到底是差了十年年歲,又擋著層性別,中間隔著的是重疊山巒與河川。張銘凡七歲回的北京,張銘雁十八歲不到去的深圳,掰著手指頭細(xì)數(shù)算算,這些年,他倆的相處時間,加在一塊,伶仃少得可憐。每回見一面,少不得半年,青春期小孩,三天一個樣,她只記得一開始還不到她半腰的小崽子,蔥節(jié)似地直往上躥著身量。她把不住那度,靠得太近了,怕人不自在,離得太遠(yuǎn)了又擔(dān)憂他心要嫌隙。這次的行程,張銘凡在電話同她念叨好久了,期待溢出聽筒往外冒,要讓她輕飄飄吐出一句不去了,算了吧,下次吧,她都得是給膠布黏了牙齒,張不開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