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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笑沒有說話,他只是端坐回了沙發(fā)里,復又掛上了那副禮貌的微笑,陶京隨口、抑或有意的一句家學傳承在他腦海里翻涌,桌上的陳皮青頭鴨徹底涼透了,連笑有點反胃。
“所以我們樂樂的這份努力里,到底包含了幾分想給自己教學履歷添點彩的心思呢?”陶京不知什么時候已經(jīng)回來了,他靠倚著門框,看不分明他的表情,“畢業(yè)帶的第一屆學生里就能出清北生,應該很值得驕傲吧。”
于樂猛地站起身,臉通紅,顯然,是生氣了。
“開個玩笑開個玩笑,”陶京走進酒館,笑著去攬于樂的肩膀,“樂樂,給孩子點時間,讓他自己思考吧。”
甩開陶京的手,于樂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可到底沒發(fā)作,他站在原地,愣了半天,到最后卻只憋出一句,“連笑,我還是希望你能再想想。”他離開的姿態(tài)更像逃跑。
連笑看了眼陶京,譴責意味不深,“你和他說這個干什么?”連笑早就明白被愛的前提是足夠好,又何必去戳穿一個理想主義者的完美世界呢?
陶京聳了聳肩,不置可否,“我只是餓了,他看起來還想說很久。”
餓了,
連笑也餓了,可他瞥了眼桌上原封不動的那碗湯,搖了搖頭,“太健康了,我不喜歡。”
陶京了然地笑了下,他起身,把那碗冷透的陳皮青頭鴨倒掉了,“那走吧,”他推著連笑肩膀往外走,“現(xiàn)在,讓我們去吃點不那么健康的。”
第13章 不健康吃食
白熾燈澀酸,滾水滯苦,狹窄的盥洗間里,沒有比陶京更辛辣甘美的吃食。連笑的確是餓了,只是胃部需求屬于次優(yōu)先級。
奇怪嗎?不奇怪。沒有什么能比陶京本人更不健康的。
連笑瞇著眼觀天花板的海,燈暖暈開風圈,花灑降下陣雨,他是船被浪捧上日頭——連笑想,他理應享有這場優(yōu)待。
航線從極晝駛進黑海。
連笑跨坐在陶京身上,他俯看他的戰(zhàn)利品,他新生的禮品。陶京陷在鉛青色的夜里,他探出手,是骨花破土而出,他想攀上連笑的十字吊墜,又被揮開。禮品是不被允許發(fā)揮主觀能動性的。可被揮開,也被攏住,連笑捻開陶京的手,他摩挲著他的拇指和食指,有古怪的快樂在蔓延,連笑低下頭,第一次主動將之納進唇間,牙尖抵著新生的肉在碾,他舐到一點咸,那是比墜海的機車更合他心的祭品。
“好辣。”
遲到的感慨,陶京仰望他的世界入侵者,連笑在他身上展作了一張弓,他從指尖開始著火,臉頰又開始隱隱發(fā)燙。浪又打來,世界倒轉,陶京伏隆的肩背是傾倒的山。
的確遲到了,但連笑終于痛快了。
連笑赤腳倚在窗臺欄桿上抽煙,歐元躥行,蓬松的毛親吻上他的小腿。陶京站在冰箱前,冷調的藍,唯一的光源,他翻出瓶冰水,倒不是為了喝,手扶著瓶身貼靠上頰邊,連笑盯著冷凝的涼意染上陶京紅腫的臉,他輕聲笑了一下,有輕浮的快樂在漫散。他的作品。
糟糕的局面,連笑的理智掙扎著向他發(fā)出警報,他清楚地知道,陶京可不是一顆名為治療的藥,他甚至連做鎮(zhèn)痛劑都太不合格,連笑的身上在發(fā)痛,那是下午在江邊摔出來的傷,每一處淤青都在向他叫囂,那絕不可能是陶京做過的最瘋狂的事情。副作用太大了。連笑清楚自己絕不是無路可走,這世界不是非他即彼的二元論,不是他這頭拒絕了他親愛的老師遞出的橄欖枝,扭頭就只能躲到陶京的安全屋里避世。他承認他最開始靠近陶京的目的不單純,可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放過賀女士了,他無法再躲在受害者的殼子里理所當然縱自己的情了,可陶京好就好在連壞都坦蕩,他不找他討愛。愛?那是連笑理解不了的東西。
坦蕩,發(fā)光的珍貴品質。珍貴到讓連笑一時錯覺那副作用理所當然。可陶京身上的麻煩可遠不止他本人而已。他又開始煩躁了。連笑低下頭,入眼的是陶京的顱頂,他正半蹲著給連笑處理他膝蓋上的傷,哦,完美情人,甚至妥帖到因為注意到連笑光著腳而拎來了那雙閑置的拖鞋,嗯,那雙女式拖鞋,噢,自然,他陶京又不是魔法師,自然沒辦法在這間簡陋的落腳地里無中生出日用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