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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該生氣的不是嗎?
可惜,沒有發生類似的化學反應。陶京沒有生氣,甚至沒有驚愕,他只是非常自然地、甚至帶著點懶洋洋的姿態,抬起一只手捂住了發燒的臉頰。“祝你新生,親愛的。”陶京開始笑,不是大笑,而是從喉嚨深處溢出來的、低低的悶笑。那笑聲帶動了肩膀和胸腔的震動,連帶著坐在他身上的連笑也能感受到這震顫。
... ...太荒謬了,連笑茫然地松開了攥著陶京衣領的手,當然,這當然不是原諒,他到底在干什么啊?他們到底在干什么啊?連笑仍跨坐在陶京身上,他抬手煩躁地扒了一下自己汗濕的頭發,莫名其妙地,他也跟著笑了一下,“真特么神經病。”
都特么是。
舊傷未好,又添新疾。連笑陷在紅木酒館的沙發里,等陶京回blue酒吧的倉庫里翻藥箱。陶京已經把那輛機車徹底拋擲在了江底,“不用管嗎?”臨走前,連笑仍掛記。“不用,”陶京輕描淡寫,如同拍掉身上的草屑,“那本來就是我的。”經此一役,連笑算是徹底明白了,為何這人處理傷口的手法如此嫻熟,連笑忍不住暗地吐槽。正當口,門口傳來鈴響,今日店休,應是掛了‘不營業’的牌子才對,連笑不耐,可還是起身應門,“不好意思啊,今天不營業... ...”
“京子,雁子讓我給你燉點湯拿過來,”門外拎著保溫桶的,是連笑許久未見的他的政治老師于樂,見到開門的連笑,他也愣住了,“... ...連笑?”
“你怎么會在這里?”
你怎么會在這里,連笑也想問這個問題。他聰明的小腦袋瓜在瘋狂運轉,但任憑他如何思考,也未能第一時間就將陶京口中的前室友‘樂樂’和他的高中政治老師‘于樂’畫上等號。
提著藥箱回來的陶京目睹了全過程,他和門內的連笑打了個外望,一股無聲的、默契的尷尬在空氣里升騰。
完蛋,玩大了。
第12章 陳皮青頭鴨
那一夜,一出荒誕派戲劇。
理清并非難事,于樂拒絕女友旅游邀約于夾馬水二中苦守連笑之際,連笑正在陶京的地盤上撒野。錯位的是溝通,無傷大雅的烏龍。
于樂顯得興奮,這無可厚非,他終于等到——準確來說撞到了他不小心在高考考場上迷路的最后一名學生,自是高興過了頭,他的喋喋不休情有可原。
較之于樂的熱火朝天,另一側連笑所在的空域就顯出了點不知好歹的冷感,酒館的沙發很軟,他卻坐得很端,面前的茶幾上擺放著一只瓷碗,碗里的陳皮青頭鴨膩在鵝黃的一層油膜里,給人以錯誤的涼感。
陳皮——理氣健脾,燥濕化痰
連笑思維漫散。
“可以試試,”較于二者,陶京更像是個走錯片場的食客,同樣的湯,他也端著一碗,油膜被撇開,白霧挾帶熱氣滾了人滿面,一時,聽音不現人,“樂樂手藝不錯的,家學傳承。”
一雙碗,也滑稽,紅底金字,竟是喜碗,旋轉間,隱現四個大字,‘百年好合’。
連笑想笑,又覺不合時宜,所以那笑剛浮現,就又隱了。隨之一起陷落的是于樂的聲音。他只是興奮,不是愚蠢。尷尬的香氛擴散至了第三人。
并非真的不知好歹,在聽到于樂自述在二中等他月余時,連笑心中也是一動,萬沒想到,他的這場高考出逃,唯一的試圖拯救者,是他這位半路出家的政治老師,原來他逃回高中的那次相遇不是偶遇。
真是意外之外的意外。
可這場景,扼殺了連笑的感動。他迄今為止不算漫長的人生分為兩個階段,分水嶺是那場高考,他整個掰斷對折,兩段人生,南轅北轍,本來不應該有交集的才對——
是根本不該有任何交集的才對,于樂卻舉著他過去的人生代碼忽然天真闖入。
跑?
連笑自嘲地笑了一聲,跑了是等于樂和陶京坐在一起背著他來對賬他的人生嗎?擰起眉,連笑煩得要死,他想抽一根,下意識去摸桌上擺著的陶京的煙,卻又在下一秒把手收了回去,有視線,是于樂,他正拘謹地站在不遠處望他。
陶京絲毫未受局部低氣壓的影響,難得的,他胃口很好,或許是下午的那場奔逃消耗了他太多的體力,又或許是別的什么。好了,這不重要。他把湯喝干,料竟也都吞掉,骨頭打在骨碟里,叮叮咚咚,倒成了酒館里唯一的錯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