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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做飯嗎?”耳畔突然傳來回應。
“... ...?”連笑愣了一下,未曾奢望過的回應讓他一時沒反應過來,他打了記激靈,下意識點了下頭。滾水下面,煮熟撈起,也得算是會做,連笑理直氣也壯。
“哦,”對桌那人點了點頭,似是滿意,爾后,又追問一句,“那,會養狗嗎?”
“沒,”他誠懇晃了晃腦袋,“但養過貓。”
巴掌大的小土貓,樓下鄰居家的。全家回老家前,順手丟進了路過的他的懷里。
連笑拿火腿腸喂了小半個月。
“那成,”那人看著對他還挺滿意,點了下頭,“那就留下試試吧?!?
關了燈,小酒館里漆黑一片。
連笑躺在沙發里,只覺著今晚上這一出著實好笑。說實話這滋味并不好受,他個子高,倆單人布藝沙發拼接一塊,可容不下他的那兩條大長腿——剩下半拉小腿委屈支棱著作懸空。
耳畔傳來的,是‘噠噠噠’的滴水聲,那是從背后隔間的小廚房里傳來的。他方才洗了碗,涮了鍋,水喉擰不緊,嘀嗒嘀嗒著直淌水。
這酒館是真的小,他只得是睡在外頭的沙發上。
那人是早走了——心可真大——倒也不怕這個前科選手把他店給盤跑了。嘀咕著,連笑把沙發翻了個轉,背對著玻璃門,他靠著沙發背作了個簡易遮擋。
連笑仰躺著,手枕在腦后,他瞅著那打玻璃窗外透進來的柔柔月光發呆,斑駁的,割裂的,濃墨重彩——是彩色拼接的玻璃嗎?
腦袋漿糊一團。
連笑一度以為自己會失眠,畢竟,這一夜的經歷未免太過戲劇。
空氣里隱隱殘留著方才那餐火鍋的氣味,又悶,又膩。
但連笑不想爬起來開窗,他累極了,又困又乏,眼皮耷拉著直往一處合,嘀嗒水聲愈淺,他一頭栽進了黑甜鄉。
八月的太陽升得好早,做了一晚上怪夢的連笑被光晃了眼睛。
玻璃是彩的,邊角微微翹起——哦——是貼的塑片。
第3章 彩色玻璃
彩色塑片喬裝了透明窗戶窗,陽光就被拓印成了玫瑰紅、國王藍和孔雀綠,含糊著混亂作一團,落在地毯上是種很黯淡的瑰麗。
連笑對此并不陌生,他剛出生時就受過天主教的洗禮,每個周末都是固定的禮拜日。他倒是不認為自己有甚么過錯,但他總被要求向自己不相信的神祈求饒恕罪過。
這得歸功于他小時候的鄰家阿嬤,一位虔誠的天主教|徒,也是他母親賀潔的信仰領路人,她敞開的鐵門里終年熏香縈繞,供的是壁龕里的十字耶穌。老太太過分虔誠,信仰從靈魂腌進骨頭里,遂肉體常年保持謙恭——脊背高高彎拱,頸部又畸態朝下——是倒扣著的簸箕,也是駱駝的駝峰。
在連笑的印象里,這位寡居的老太太似乎總是在懺悔,似乎只是住在這里,都令她無上苦痛。
上清寺,連笑后來住了十八年的地方。
白天遠沒有夜里喧囂。
白日里就是條尋常巷子。來往皆是鄰里,清晨擺滿兜售新鮮蔬果的攤子,生意最好的,是巷口的早餐鋪子。
但一到夜里,這里就換了主場。巷子走到尾,藏著間酒吧,門口掛著圍著霓虹燈的招牌,明晃晃兩個大字,
“天堂”
天堂酒吧,重慶最早一批gay吧里的翹楚。
巷口往出走五步是消防隊,正對方位是渝中區政|府。
同在巷子尾,拐褶處立著棟孤零零的老式民居。連笑的家,就被困在這棟樓的頂層,‘天堂’佇立在他回家的必經通道上。
舊約圣經里的索多瑪之城因耽溺男色而沉于死海之東,被放逐者群聚自建新的避難天堂。
唯二的受難者之一,是連笑的鄰家阿嬤,信仰教誨她同性戀是本質的錯亂,遂她只得終日告解。
阿嬤后來得以逃脫苦海,久居深圳的獨子從天而降,畏她行動不便,將她送至平坦的養老院享福,老房易了主,換作一雙生臉夫婦,耶穌像同壁龕一同躺在用過的避孕套上,一起于清晨被垃圾車清除。連笑途經夜與白交替里的‘天堂',霓虹燈被關掉了,天是蒙蒙的灰,他看到巷子的深處有人正抱著垃圾桶在吐。
沒過多久,連笑聽聞素來康健的阿嬤的離世,天主教|徒回歸主的懷抱,她在慈母堂里永獲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