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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防備,他被人推了一把,后背撞上紅墻,那明晃晃的白襯衫傾壓而上。連笑被吻住了。猩紅世界里滴入了其他顏料,是碎碎的一頭短發,是暖白的一節后頸,連笑的胃像是被人猛地攥了一把,他想干嘔,遂張開嘴,遂有潮熱的濕軟就勢闖入。
連笑下意識抬起了手,按上了那節后頸,那感覺是奇妙的,溫涼而柔軟。
太柔軟了,極富包容性。后頸的主人也是如此,對方隨著連笑的力道而變低,再變得更低,噢,跪,跪,是在下跪。連笑手下發顫,不是害怕,他冷靜得出奇,他只是興奮,說不出的興奮,他按捺不住心底陡然起的暴虐,一點,一點,他掐住了那薄薄一層皮肉下的頸骨,反手一扭,他把那節暖白杵到了地上。
耳畔炸開的反抗聲響太過刺耳,攪得連笑胃里翻騰更甚。他皺緊了眉,空著的那只手沒留神碰到了馬甲口袋,硬的,鼓鼓囊囊。
他一愣,那里,是只玻璃杯來著。
玻璃... ...杯?連笑跌跌撞撞,繼續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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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熾燈取代了猩紅的光,明晃晃在頭頂上懸著,他腦子空空,只顧跟著眼前那人走。
那人瘦削,高挑,年齡不過二十出頭,身量近一米九,應是出現在t臺上的才對,此時卻是推著購物車,被強塞進了超市這個生活化的場景里。
連笑半瞇著眼打量那人的背影,他得微微抬頭,這是一種很新奇的體驗,他總是俯視,總是得微微彎腰。他是一株不合時宜、過分蓬茂的蘆根,自小就比同齡人高出一截,他總是坐在距離黑板最遠的末排,站在隊列的最后,
所以,這感覺微妙。不過,連笑倒是沒什么不快的。
“有忌口嗎?”那人偏過頭問他,連笑一時看不清對方的五官,頂光在人臉上打下一大片的陰影,噢,是相較一般人更深凹的眼眶和更挺直的鼻梁造成的禍端,連笑無端聯想起他撞倒許知銘時碰倒的那尊石膏人像。
“沒,”連笑答得含混。
他餓得胃都快灼燒起來了,盯著那包未開封的火鍋底料,都能腦補出一鍋熱辣紅艷,他咽了口唾沫。
“有也不將就你,”那人笑了笑,“今兒挺能耐的啊,砸人還知道用玻璃杯。”
“直接砸怎么能成,不夠英雄啊。下次再遇到這事情,你先往墻上磕一下,帶尖帶棱的,那多好,”那人偏過頭點了點自己的枕骨,示范給連笑看,“下次直接砸這里,一勞永逸。”
這話兒刺撓。
連笑一口氣憋淤在胸口,這事,他服不了——本就是對方先來招惹的——
“不服氣?”那人微彎下腰,湊到連笑眼跟前,
‘咯噔,’連笑心猛抽了一下。他下意識往后退了小半步,伸手摸了下鼻尖,是莫名其妙的心虛。
“小弟——你——”
那人審視般,上下打量他整一圈,
“身份證揣熱乎了嗎?”
連笑臉一抽,下意識咬緊了后槽牙。猛地打了一激靈,后脊梁骨直發麻,他這才后怕。
“心里憋著氣,想找人泄火,可以,但也得有個度,”那人就又笑了,“你要知道,牢飯可不大好吃。”
連笑醒了。
說不清是驚醒的,還是熱醒的。只知醒來一模,一腦門全是熱汗。
喘著粗氣,連笑坐在沙發里發懵,他正在小酒館里,意識遲鈍抽離,自動播放昨天夜里的畫面。
“應聘!”他把招聘啟事拍到了人眼跟前。
連笑長舒一口氣,他順手解開了馬甲領口同袖口的扣子,這才覺著吸到了口新鮮空氣,他悶頭縮回了沙發里,也不去瞅對面那人,現下作何反應。
能做什么反應?連笑不必看便能猜個八|九不離十。在對街酒吧打工,干沒多久,就和領班打架,甚至預備同客人動手——活脫脫一刺頭。
他根本沒做對桌那人能答應的打算。
連笑就是沖著惡心人去的。
blue這制服打設計起,就只圖穿著好看,料子硬|挺,掐腰勒腿束屁|股的,連笑穿慣了松松垮垮的校服運動褲,這份罪遭的,他早就憋屈了。
方才純屬一時興起。近段日子,諸事不順,他早就麻木了。今天這事,坦明了說,不過是壓死駱駝的最后根稻草,橫豎是跌到了谷底,連笑索性破罐子破摔,再糟又能糟到哪里去。
其實倒也不賴,蹭了頓火鍋,省了晚飯錢,連笑嗤嗤笑了起來,為自己的阿q精神而暗自喝彩。
如是想著,他的情緒竟奇妙回升,窩在沙發里,連笑生出了點困意,腦袋開始一點又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