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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中衛(wèi)奉命保衛(wèi)宣室殿的安危,今夜是秦臻帶隊當值,呂呈臣將信件給他,他已經(jīng)遣退了眾人,如今殿中只有他和呂、韓等幾位大臣,此事不宜宣揚,在場也只有他們知道密信內(nèi)容,他雖效忠於陵信,還是有所猶豫,不敢上前:“茲事體大,大人何不等陛下回鑾再行定奪。”
呂呈臣眼神一瞥:“難道你要抗旨不遵?陛下要即刻處死姜氏,你也要一起陪葬嗎!”
秦臻立刻低下了頭,直言不敢。
可一面是陛下親筆,一邊又是皇后,他難以抉擇,郎中令下屬有羽林郎和郎中衛(wèi)兩支衛(wèi)隊,整編之后已經(jīng)幾乎編為一體,衛(wèi)驍是他的上司,他往日在宮門值守,衛(wèi)驍已經(jīng)隨著陛下出征了,他并不貼身侍奉陛下,一時間拿不出主意。
衛(wèi)大人走前令他好生保護皇后,他銘記于心,可此刻又有丞相大人拿出的陛下密信……
他試圖拖延,等訓良公公的到來,畢竟訓良是從小跟著陛下長大的,最知曉陛下心意。
史書八百年,一旦母家失勢就被廢黜、幽禁、羞憤自戕,或是病故的皇后屢見不鮮,姜秾死后,大概也是輕描淡寫一句,皇后姜氏深感不配其位,日夜惶恐,且無所出,故憂憤自盡。
歷史循環(huán)往復,姜秾甚至都能從中品出些許的合理性。
或許換個皇帝,姜秾也會對手書內(nèi)容深信不疑,帝王的心總是變幻莫測,冷硬如鐵,總以利益為先,她的身份已經(jīng)不能為他提供什么利益,甚至一朝改朝,她還會帶來尷尬和拖累,與其留著她,不如另擇一位高門貴女來得劃算。
但要賜死她的人是於陵信,姜秾即便覺得自己的想法有些狂悖,也依舊覺得借於陵信十個膽子,也不敢寫出要賜死她的話。
不是什么壞消息,姜秾反倒松了口氣,隨手撕碎,扔回呂呈臣臉上:“呂大人誅九族之事可沒少做,難道還差一樁嗎?”
“皇后瘋了!竟敢撕毀陛下御筆!”
是,筆跡是於陵信的,印章也是於陵信的,之所以不敢偽造,一但被查出,那就是誅九族的大罪,但成也在此,敗也在此。
無人敢偽造,意味著若有人偽造,便不會被懷疑,仿造字跡和印章又并非難事,尤其呂呈臣手中多得是於陵信手信,他敢如此大大方方地給人傳閱,便是料定越是遮掩,越是被人起疑。
大抵誰都不覺得呂呈臣會搭上九族,就為了逼死皇后。
那事情的可行性也就在此了,皇家秘聞,所知者不過眼前三四人,她一死,殿里宮人全部陪葬,即便這個郎中衛(wèi)知道自己被呂呈臣騙了,為保命,還不是要與呂呈臣等人為伍,統(tǒng)一口供,說她是自盡的。
他們足夠在於陵信回來之前,把一切都處理好。
用假的手書逼死她,再營造她因父皇駕崩,身份不復,焦慮抑郁所以自盡的場面應對於陵信,即使於陵信有所懷疑,無有憑證,也動不了他們。
計劃粗糙直接,甚至風險極大,但勝算也大,最有效的計謀往往采用最樸素的方式。
姜秾甚至懶得和他廢話,抬起手:“呂大人,你猜這是什么?”
“皇后當真是瘋了……”他話還沒說完,姜秾的巴掌就狠狠甩在他臉上了,把呂呈臣打得老臉歪斜紅腫,嘴角滲血,不敢置信地歪著頭。
姜秾甩了甩手,她打了於陵信太多次,早就嘗試出來怎么打人最疼不傷手:“是巴掌,呂大人年紀大了,老糊涂,連這個都不認得,本宮就讓你清醒清醒。”
“念在你輔佐陛下登基有功的份兒上,本宮給你一次機會,拿著你的假詔書滾出去宮去!”
“娘娘,這確實是陛下親筆!撕毀圣旨,也是殺頭的重罪!”秦錚皺眉。
好半天,呂呈臣才回過神,哆哆嗦嗦地指著姜秾:“看來皇后是敬酒不吃吃罰酒,那老臣只好親自送你上路了!你為皇后,就應該安守后宮,綿延皇嗣,安分守己,做個謙卑賢良的賢后;而不是牝雞司晨,拋頭露面,干擾朝政!你屢次干涉陛下,迷惑君心,陛下留你到今日是仁慈,早該將你處死了!”
姜秾弄了半天才知道呂呈臣一直以來對她的敵意是從哪兒來的。
第一,覺得她外邦子女,其心必異;第二,沒瞧得上她是個女人;第三,於陵信聽她的話,他由衷地嫉妒;第四,他對於陵信掌控欲太強,雖然信服他,卻還是依舊想擺布他。
“呂大人,要處死我,就讓他於陵信回來,站在我面前說要處死我姜秾,否則本宮一概不赴死!”
“妖后!你竟然還敢直呼陛下名諱!”呂呈臣怒視秦錚,“皇后已經(jīng)瘋了!還不送她上路!”
秦錚終于下定決心
好熟悉的稱呼,姜秾竟然又回憶起前世呂呈臣他們叫她妖妃的時候了,那時候呂呈臣他們就叫囂著,要於陵信處死她和小滿。
說小滿未足月而生,血統(tǒng)存疑,有混淆郯國皇室血脈的嫌疑。
姜秾也算是知道,若非於陵信前世鎮(zhèn)壓得他們太狠,威懾太重,呂呈臣這個老東西是真敢矯詔進宮勒死她和孩子。
“呂大人,你難道不仔細想想,本宮為何一定認定這封信是假的?為什么又篤定陛下不會對我如此呢?我與他夫妻多年,難道還比不上你一個外人嗎?
呂大人,雖然你帶陛下之令處死我,這種事情在史書上屢見不鮮,但歷史是死的,人是活的,活生生的人你視而不見,難道以為我死了,陛下沒有證據(jù),就能放過你了嗎?”
姜秾疑心自己和於陵信時間久了,竟然覺得於陵信這一世就是對他們太過寬容,顯得凡是都講證據(jù)了,才叫他們膽子這么大。
於陵信要殺人,豈會管你什么證據(jù)清白?
“自然是因為你瘋了!”呂呈臣知道,此次不成便成仁,他鋌而走險,一但失敗,就是九族不保,可他一生飽經(jīng)風雨,歷經(jīng)比這件事兇險的不知凡幾,都一一度過了,難道還會栽在這里不成,他郎中衛(wèi)道,“還不把酒給她灌下去!難道等陛下回來發(fā)落你嗎?”
秦錚眼神閃爍,艱難地端著毒酒,遞到姜秾面前:“皇后,還請您不要為難小臣,小臣也是奉命行事。”
今晚是他當值,那幾個熟悉的領隊郎中衛(wèi)和羽林衛(wèi)都不在,多半是呂呈臣等人故意挑在今天,姜秾看他臉生,也不想為難他。
“按住她!”韓允誠奉命,帶人上前,欲要按住姜秾。
書房外忽地傳來腳步聲,亮起一片火光,大門被從外破開,所有目光看過去。
是訓良帶人趕到了。
他才被支開,意識到不妙,連忙又趕了回來。
呂呈臣心臟一跳,卻也不虛,不屑給閹人顏面,只淡淡地瞥他:“訓良公公來了,既然你來了,也看看陛下的御旨,送姜皇后上路吧。”
訓良眼也不抬,帶著氣喘吁吁捧著個盒子的茸綿走進殿,踩過據(jù)說是於陵信的親筆。
呂呈臣目眥欲裂:“難道你也要抗旨不成?”
訓良不怒反笑,挽起袖子,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