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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來就不是什么忠臣良相,只唯獨忠誠于於陵信而已,姜秾監國,他不免利用自己的權威,要她給使一些絆子。
索性有驚無險,有訓良在,加上往常的經驗,姜秾還算應付的來,她自然也從中察覺到了呂呈臣微妙的惡意。
姜秾以為他們之間可能有什么誤會,便想請呂呈臣來宮中小坐,呂呈臣稱病不愿來赴約,轉日卻精神抖擻地出現在朝堂上,挑刺她昨日批復的奏折和行令。
姜秾才說了圈地建造果林,以及今年新增馬匹和軍隊的擴軍,問道:“諸位愛卿可有什么要說的?”
呂呈臣就揣著手,眼皮也不抬:“依臣之見,國庫空疲,歸根到底,是陛下大婚之事耗空了府庫,又兼之免稅三年和您生辰布施,整備軍隊確是要事,但也要考慮情況……”
“以及殿下要在江壩附近的丘陵平原種植果樹,只滿足口腹之欲,實在勞民傷財。”
話里話外的意思,因為姜秾導致國庫空虛,所以無力支撐軍隊開銷,而她去年就和於陵信說過要圈一塊地,試種一批優良果樹,好遠銷他國,也被呂呈臣打作了個人之私。
一位是丞相,一位是陛下百般回護的皇后,神仙打架,朝上官員都支支吾吾,要么不敢吭聲,要么也站在呂呈臣這邊提出反對,明顯是呂呈臣一黨的,對姜秾有意見。
“娘娘不如將這些要事擱置,等陛下回宮后再行決斷,畢竟您久在深宮,何況如今……皇后干政,實在有些……有些……”他們欲言又止,姜秾也知道,他們說的是不成體統。
只差直白說她婦人短見,牝雞司晨。
姜秾來看就是泥巴捏的,也有三分脾氣,往常她做什么,說什么,甚至在奏折上留下明顯不屬于於陵信的字跡,底下這些人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從不在於陵信面前多口舌。
她還以為這些大人都是溫良之輩,原來只是因為懼怕於陵信,才不敢多言,他們與浠國那些大人沒什么兩樣,於陵信一走,就原形畢露了。
姜秾心里不大舒服,她也不是會亂作為的人,一切都是權衡利弊深思熟慮過的,太過重大的事情她也一定會去信詢問於陵信的意見,這些小事平常她都能做主,於陵信一走,她說什么做什么一下子都變成胡鬧了。
一些姜秾恩惠過的大人們,替她辯駁了幾句,當初他們跪在宣室殿前面,是皇后讓人為他們搭建了棚子,送了炭火;司徒明一事,也是皇后求情,保全了他們一家性命;多少次都是皇后給的機會有轉圜余地,依照陛下的脾性,直接九族團聚了,所以他們許多人,尤其是沒有權臣之心的,都感念她的恩德。
大多是那些自詡位高權重的老臣,和呂呈臣為伍,不給她好臉色。
更多還是不敢吭聲的。
好聲好氣說話,倒被人當成軟柿子了,姜秾氣得蹭蹭冒火,恨不得下去一人一腳將他們踹出去,頭一次理解於陵信的暴行。
她兩輩子加起來,頭一次強硬起來,沒有用商量的語氣,道:“本宮看各位大人們支支吾吾半天,也沒有什么好辦法,那就依照本宮的意思辦吧。”
“皇后!”呂呈臣猛地喚她,語氣中帶著些許不贊同的意味。
於陵信都沒敢和她大聲說話,呂呈臣反倒給她臉色看上了,但凡他對著於陵信這樣有骨氣,姜秾還敬佩他是條漢子,平常就屬他最聽於陵信的話,她怒斥道:“呂大人還知道本宮是皇后!本宮的意思就是陛下的意思!若是有人不滿,大可以寫信去告訴陛下!聽聽陛下怎么說!”
告訴陛下,讓陛下把他們全都殺了嗎?
誰有這個膽子?
呂呈臣不給姜秾面子,姜秾也不必給他,於陵信不在,二人有些撕破臉皮的意味。
早朝不歡而散,訓良提議要替她敲打敲打,姜秾念在那幾個和她唱反調的大人年事已高的份兒上,沒再為難他們,希望他們好自為之。
於陵信才走不到半月,浠國就出事了,比之前世,皇帝的駕崩時間提前了。
皇儲未定,皇帝一死,喪事暫且秘而不發,諸位皇子爭得頭破血流,就連和姜秾冷淡了許久的宋妃都從封地八百里加急,給在陣前的於陵信和晁寧各送了一封信,於陵信又把這封信轉送給了姜秾。
信中無疑從是從利益和親情雙方游說於陵信和晁寧,他們二人正在宋國陣前,與浠國相望,十分便宜,一個是表哥,一個是妹夫,若他們能相助姜表奪得皇位,將來三人定能守望相助。
不等晁寧給他父皇去一封信商議,陳太尉已經先拿出據說是先帝遺詔,經禪讓繼位了。
于禮法上不大正常,但于章程上,十分正常,曾經堯舜也是禪讓,足可見先帝高義,真正為國為民。
國姓改換,姜秾的身份一時就變得有些尷尬了,尤其在於陵信不在奉鄴。
她得到消息,頭痛地扶了下額頭。
之前和於陵信吵架就算了,吵架於陵信出征也算了,偏偏她還在監國,那監國也就算了,更算了的是她和呂呈臣撕破臉了,她那個名義上的最大靠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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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我爸今天發高燒了,我今天陪他去醫院了
第68章
姜秾預料到呂呈臣等人會借機給她尋一些麻煩, 彈壓她,羞辱她,這已經是她所有能想到的可能了,卻不料男人的心能狠毒到這種地步。
她也忘了呂呈臣是個能處死一群皇子, 打算自己扶持傀儡掌握朝政的能臣, 又背靠呂家, 在文人清流之中極有影響力。
呂呈臣與韓文夜扣宮門,以陛下親筆加急密信為由, 請見皇后。
宮門衛自然將他等人放行入宮。
姜秾被桐葉等人叫起時, 恍恍惚惚的,還不到丑時,心里一咯噔,以為如此緊迫, 是於陵信出了什么事, 連忙起身更衣。
待到宣室殿書房見到呂呈臣等人, 才覺出情形十分有八九分的微妙。
連侍衛都屏退了出去, 低著頭, 氣氛一片冷肅古怪, 沉悶的嚇人,像是山雨欲來前的風暴。
呂呈臣已然面色凝重,輕蔑地望著她, 輕捋花白的胡須, 又將手
中加蓋印章的親筆信件高聲誦讀, 姜秾才知道信中八百里加急,是於陵信傳來要令她自盡,保全體面尊榮的文書。
“曾經陛下屈尊迎你為后,是看在你身為皇族血脈, 有一國為母族可以依仗,如今浠國已經改換國姓,過去皇族盡數移除玉碟,你已經不再是公主,豈能忝居后位?陛下仁厚,不欲廢黜你皇后的體面,便請你自盡,以皇后之禮入葬皇陵。”
姜秾奪過呂呈臣手中信件,其中確實是於陵信的筆墨,墜在最后的朱印也是於陵信的親印。
“偽造印信,是誅九族的大罪,老臣可不會如此鋌而走險,方才信件中的內容,已經交由郎中衛等人親自驗證過,皇后還是盡早上路,走得安寧一些。”
呂呈臣揮手,示意郎中衛捧出白綾毒酒和匕首,供姜秾選擇。
宣室殿的宮女在手書一亮世,就被郎中衛們看管了起來,皇后一死,他們也得跟著殉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