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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理是講不通的,想法是沒法扭轉的,吵架是吵不過的,她和於陵信的思想差別,不比人和狗小。
但是把於陵信當狗教,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做錯了打一下警告;做對了摸摸頭給獎勵;要做壞事了說不可以,讓小狗乖一點。
視情況可以略微調整,總之按照姜秾的試驗,是省力好用的。
……
直到年宴前一天,各路使臣齊聚,依舊不見晁寧蹤影。
原本私下里就傳聞他在來的路上失蹤,此間流言更是甚囂塵上,更有好事者,在民間大肆傳播晁寧已死的消息,恐嚇百姓,恐有戰爭之險,其中是誰的手筆,簡直昭然若揭。
還有一小撮疑心是宋國和琻國刻意挑唆兩國邦交。
直到宴會當日,醞釀多日的宋使終于發難,環視一圈,依舊不見晁寧,詰問道:“據說碭國九皇子在來使的路上遇襲身亡,郯國國君可有什么要說的?”
“一派胡言罷了,如今四下太平,皇子怎么會在我國境內遇險呢?使臣莫要聽信民間謠傳。”訓良笑瞇瞇道,替於陵信應答。
“你是個什么東西?輪到你開口了!”宋使語氣高漲,驟然借此發難,“原本此事也與小臣無關,可是晁寧皇子死在你們境內,本就是你們的失職,如今坊間竟有流言,說是我等為了挑唆兩國關系將人刺殺,事關我國與碭國邦交,我豈能任由你們栽贓陷害?”
“宋使未免太過無禮!”於陵信輕蔑地看向他:“孤原以為你只是自大,不想竟這般愚蠢,年節將至,讓你坐在此處,真是太官署的失職!你有什么證據能證明,是我們栽贓陷害于你們?是豬就滾回圈里,是人就多動動腦子,還是說你的頭一搖,里面全都是水?”
當真是會顛倒黑白混淆視聽,坊內最多的傳言都是晁寧之死,鮮少有人提到宋琻兩國,這流言恐怕還是他們自己放出去的,好在今日有理由借機發難。
太官署隸屬于少府,負責皇家膳食,每逢年節,烹羊宰牛殺豬都是他們的活兒,這說他是豬呢!
席間響起竊竊笑聲,於陵信輕蔑的眼神刺痛著他。
此等臟水必然不能接下,郯國的文官們一個個也顧不得體面和規矩了,紛紛起身,隨著於陵信一并貶損,不僅要把郯國的罪名摘出去,還要嘲諷宋使一番。
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語,文官的筆就是刀子,文官的嘴就是槍,縱使宋使再口綻蓮花,也抵不過一群人亂扣屎盆子,連去年郯國邊境兩只羊的失竊都按在他頭上。
“本官要兩只羊做什么?!你們,你們!”
比起文官的字字珠璣,武官戳人肺管子就直接多了。
五大三粗的黑皮漢子嘿嘿一笑:“吃唄,還能干什么?”
簡直,簡直不可理喻!都是一群賤人!於陵信這個國主是大賤人!他的臣子就是小賤人!做國君豈有做成他這樣的!帶頭侮辱人,朝臣跟著有樣學樣,真令人作嘔!
“宋使何必動怒?他們只是說說而已,何不大度一些,你既沒做,何必惱怒?”這種場景姜秾是應付不來的,她不像於陵信一樣會說這種不要臉的話,只好從中勸慰。
她這不和稀泥還好,一勸慰就好像真有什么似的,宋使憋著的火竄了出來,渾身漲得通紅,喪失理智,任由身旁琻國使臣如何使眼色也看不見,怒不可遏地大叫:“豈敢辱我!豈敢!我為宋國使臣,代表的是我們國君的顏面,晁寧皇子死在你們境內,你們自然要甩鍋給旁人,不想擔這份罪名,豈不是就會將此事扣在我們身上?且在你們境內,誰有本事傳播這種謠言?”
“我等已經書信傳回國中,國君也已經修書給碭國國君,你們郯國謀害皇子,毀壞邦交,侮辱使臣,我宋國與琻國一定奉上天之命,討伐你們郯國!”
他話說得信誓旦旦,蓋因確定晁寧已死,刺殺晁寧的暗衛傳信與他,另寄血帕一封和晁寧貼身信物一件。
琻使心中咯噔一下子,暗自感到不妙,此話還不到說出來的時候,宋使被一激,已經語無倫次了,可是此時不發作,又要等到何時?去年於陵信當眾打了他們的臉,將他們安插在郯國的細作碎尸了送給他們。
滴著腥臭血漿的木箱一抬抬擺在他們面前,足可見此子狼子野心,心高氣傲,若不趁其弱小將其斬殺,早晚會是個禍害。
此時此景,他們原本的計劃早已被打亂,容不得他多想,琻使雖有搖擺,依舊選擇站隊宋國,卻留了幾分緩沖余地:“郯君此事做得委實不磊落,我琻國也并非忍氣吞聲之輩,晁寧皇子之死是大事,也要容我回稟。”
“好好好,”於陵信拊掌,贊嘆,唇角帶笑,“諸位使臣真是料事如神,能掐會算,三言兩語之間,竟然就已經將晁寧的生死定奪了,孤可從未承認過,晁寧死了,你們又是從哪里得知的!”
一盆冷水兜頭潑下,澆得兩國渾身沁涼。
他們猛地想起,方才言語爭執之間,於陵信只是說起民間傳言,根本沒有承認晁寧已經死了的事,難道人沒死?
宋使臉色白了又紫,紫了又白,他分明得到了晁寧的近身信物,晁寧怎么會沒死?
“還用想嗎!他們既然信誓旦旦斷定本宮死了,又在坊間遍布傳聞,還在此刻發難責問,意圖勾結琻國挑起四國戰事,簡直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晁寧的聲音從背后傳來,回蕩在寬敞的宮殿,擲地有聲,帶著不容置疑的凌厲。
平地驚雷一般,各路使臣與大臣們紛紛向后望去,之間晁寧全須全尾地信步上殿,向於陵信和姜秾拱手行禮。
郯國官員都暗松了一口氣,心中忽而竊喜,連忙跟著晁寧的話一同問罪宋使。
“我們陛下何曾說過晁寧殿下已死?你們卻信誓旦旦地肯定,迫不及待已經傳信回國,一樁樁一件件,豈不是都說明此事是你們所為!”
“宋使還有什么好說的!”
“謀害皇子,挑起戰亂,你們兩國罪名不小啊!”
琻使此刻連忙撇清關系:“小臣方才并未說什么,只是被宋使挑撥,心中存疑罷了,實在冤枉,也是小臣沖動,愿為郯國獻上黃金千兩,以平怒火。”
他倒是圓滑,讓人抓不著尾巴。
宋使不復方才的囂張,冷汗噌地就落了下來,臉青得像是苦膽都被嚇破了,喃喃解釋:“并非,并非,我是被陷害的,你們有什么證據?”
“證據?”晁寧抬手,將手中一枚青色的圖騰亮出,“你敢說這不是你們宋國的東西?本宮與那些刺客纏斗良久,九死一生才從他們身邊脫險,拿到這枚令牌,他們竟然還意圖放火燒林,幸虧衛驍趕到及時,才避免殃及附近百姓。”
說著,他揚手朝宋使扔過去,木牌落地,摔落成幾塊,宋使撲倒在地,慌亂地試圖拼好,卻發現令牌上有火燒的痕跡,但八九不離十是宋國的東西。
‘蠢貨!一群蠢貨!到底是哪個漏了蹤跡!’
宋使哆哆嗦嗦,大腦已經一片混沌,什么都說不出來,只能一味地喊冤。
他被於陵信設計了!他被於陵信伙同晁寧一起設計陷害了!
方才的爭吵,就是為了讓他喪失理智,咬死晁寧已死,晁寧刺此刻出現,和於陵信一唱一和,完全把他推向了死地。
無路可退!無處辯解!證據確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