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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秾把被子拉過來,蓋住全身,在床上滾了兩圈,捂著臉讓他滾。
於陵印都那么大了,怎么還不好意思?
於陵信看她把自己包成了個蠶蛹,貼過去黏了黏,把她抱到軟榻上,然后回去整理床鋪,再把她抱回來洗澡。
池子很大,姜秾自己在水底下,背對著他咕嚕咕嚕地吐泡泡。
她反反復復確認,於陵信還是挺聽話的,偶爾這么一點兒不乖,也還算可以了。
但是聽話是一回事,喜歡又是另一回事,
十月,下霜之前,糧食作物都成熟收割了,到十一月份,輔京田稅改后的第一次稅收也收齊了。
效果顯著,較之以往,不僅土地兼并被抑制了,所得稅收也比往年多了三成,不少富戶開始向外拋售田產,大批田地回流民間。
唯獨世奴的田產問題還未解決。
不過律法逐漸改革的最終結果,是為了循序漸進地取消奴籍,取締世奴制,落實之后這個問題便迎刃而解了。
諸如外聘的奴婢,每月領月例的那種,身份雖為奴婢,為人輕賤,卻不歸主家所有,還是良籍,主家便不敢將自己的私產落于他們名下,否則打起官司,主家也無可奈何,他們名下的田地,也不在這次新田稅算入主家之中。
只有一次性賣身給了主家的,買斷了的,在官府上了奴籍的,才算世奴,子子孫孫都要為奴,生死由人。
自新稅法開始試行,便有不少人提議將非奴籍的奴婢一同納入奴籍,便于管理,鬼都知道他們打的是什么心思。
於陵信駁了幾次,便不敢再有人提及。
總之這次新田稅當年的成果斐然,足可見能在全國推行。
十一月中旬,收了鹽鐵稅,多少寬裕了些,人頭稅因大婚免了三年,暫且不計,若是新田稅可行,依舊像輔京那樣能多帶來幾成稅收,照姜秾看,人頭稅可以繼續免下去。
連著落了幾場鵝毛大雪,雪積得厚厚的,人一踩上去咯吱咯吱作響。
姜秾愛在下雪天出去,那時候天氣比平常都要暖和些,雪后她就不愛動了,冷得煞人,風都像刀子似的往人臉上扇巴掌,出去走一圈兒,臉皮都能被片開。
辛瑤過了十一月就十五歲了,訓良在前朝幫她留意著,遇到合適的就提給姜秾,讓她幫著看看,選來選去,姜秾也是很中意李季。
人本分、認真、實在、有責任心,長得還算利索,父親是征西將軍,早年戰死,母親郁郁而終,家中沒有別的親眷,人口簡單,甚至稱得上破落了。
年輕有為,他十三歲就受恩蔭入朝,這些年穩扎穩打,都是看得見的,就是照比辛瑤,年紀大了一些,都二十六了。
姜秾還是說再看看吧。
訓良笑瞇瞇地把一疊冊子嘩啦一收,說:“確實也不急,才十五呢,有的是可選的,再拖四五年都來得及。”
朔風吹得窗欞“篤篤”作響,像厲鬼的嗚咽,天已經黑了,卻沒見於陵信。
姜秾猛地想起他,問訓良於陵信去哪兒了。
一般訓良都是跟著於陵信的。
“奴婢也不知道,陛下說要一個人出去逛逛,大抵就在附近。”
姜秾皺了皺眉,一個人出去?
這么冷的天,怎么這么任性?萬一凍死在外面都沒人知道。
她點頭,揮手,讓訓良下去歇息,繼續看手中未曾看看完的書,她沒看進去,手里的書簽來回轉了幾圈,才反應過來許久了,一頁都沒翻過。
姜秾披上大氅,心想,她就在附近轉一轉,踩踩雪,又能有什么危險呢?
雪下得那么白,那么厚,在月光下閃著光,她不去踩一踩豈不是很辜負?
朔風吹來,卷得姜秾臉疼,頭發都亂了,她扯扯帽子,把自己包得更嚴實一些。
好在沒走出多遠,就看著於陵信孤零零站在小花園的雪地里,一襲黑衣,慘白的臉,像一只孤魂,陰濕濕地飄蕩著。
姜秾如果不是認出他,大概也要被嚇一跳。
他周圍散落著雪團,手里拿著一根樹枝,穿得單薄,不知道在雪地里寫什么。
姜秾走過去,雪厚反倒不容易滑倒,踩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咯吱聲。
“天這么冷,這么晚你在做什么?”
於陵信用腳劃散了雪地上的字,說:“沒干什么,殿里太熱,出來走走。”
姜秾不信邪,溫熱的手掌貼上他的臉:“跟冰塊似的呢,還說熱,只有鬼才不怕冷吧。”
“我又沒說我是人,萬一我真是鬼呢?”
姜秾錘了一下他的胸口:“也說不定,你平常身上就冷颼颼的,走吧,回去吧,這么晚該睡覺了。”
不對,姜秾感覺自己不對,她明明是出來散步的,怎么能一看到於陵信就說要回去睡覺呢?
這豈不是顯得像她專門出來找他一樣?
她補充道:“你回去睡覺吧,我再逛逛,殿里是有些太熱了。”
於陵信還以為姜秾是特意出來尋他的,原來并非如此,他就說,他就算在外面凍死了,姜秾都不一定會為他掉眼淚。
“我還不想回去。”他難道要一個人在床上等姜秾嗎?像等待丈夫的深閨怨婦一般?
“那就一起走走吧……”其實姜秾也不知道這么冷的天,在外面有什么好逛的,都怪於陵信。
她轉過身,把臉縮在毛領里,已經走了,於陵信把雪地里姜秾的名字清掃干凈,跟上她的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