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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像上次那樣, 說他活該,對他冷眼相待,沒有晁寧在,他的傷在姜秾眼里, 是不是變得有意義一點了呢?
於陵信都要記不清, 姜秾曾幾何時, 還是這樣關切他的, 他沒有比上次傷得深, 姜秾卻比上次更關心他, 是傷帶來的意義,還是他這個人變得重要起來了?
於陵信不知道,他說:“不疼。”
“不疼你上次半夜哭什么?”
“我沒哭!姜秾你血口噴人!”
“好吧好吧。”
於陵信聽得心里那一點酸澀都淡了, 頭頂滋滋地冒火。
姜秾看出他生氣了, 在他背后輕輕拍了兩下, 於陵信就好像被水兜頭澆下來,安穩了,泛起一點焦躁的甜,像黏在牙齒上絲絲縷縷的糖。
金吾衛將幾個紈绔帶去審了, 沒兩下就全都招供了,第二天將供詞交給於陵信。
為首的是文太后母家文氏的郎君,照血緣關系來說,是於陵信親舅舅的兒子,該叫一聲表哥。
太后母家,怪不得敢說李季都要讓他們三分。
曾經文家不過是奉鄴城邊兒一戶打漁的漁戶,僥幸生了個傾國傾城的女兒,被采選入宮,盛寵不斷,文家才借裙帶關系起勢,封了個子爵,一朝翻身,在奉鄴城里很是招搖。
后來這個女兒生了個不詳的孽種,被罰入上林苑,所幸沒有牽連到文家,文家便老實地窩了起來,一窩就是十七八年。
於陵信登基之后,文家照例被宗**晉了承恩侯爵,又風光無限起來,自詡是天子外家,在奉鄴城中欺男霸女。
陛下素來孝順,親自接母還朝,其余人礙于文家是太后母家,不犯什么大錯,弄出人命來,他們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過去了。
文太后在上林苑做苦役的時候,不見他們接濟,苦盡甘來了,他們全都跟螞蟥一樣叮上來吸血。
承恩侯聽說兒子被抓了,不知使了什么手段,買通太后身邊近侍,求見一面。
還帶了一條烹制好的魚,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
文太后心智宛若兒童,癡癡地看著他,不明白他要做什么。
承恩侯哭道:“太后娘娘年幼之時,最喜愛這道紅燒鯽魚,魚腹肉嫩,每每都是兄弟幾個讓給太后娘娘,娘娘還記得否?”
文太后被他哭得害怕,知道這是哥哥,卻不熟悉,慌張地看著周圍,連連問:“你要做什么?你要什么?”
“我還當舅舅們這些年全都死絕了呢!原來還活著。”
陰戾的聲音自背后傳來。
於陵信踢翻了承恩侯面前的魚,盤子叮當滾了兩圈,湯汁糊在承恩侯臉上。
他瑟瑟發抖,不敢抬頭。
文太后和於陵信也不熟,她很怕他,尤其是他兇巴巴地進來。她眼淚在眼眶里打轉,默默地縮著坐起來,小聲說要濃濃。
於陵信落座,打量承恩侯,他兒子不知道的事情,想必老子知道。
他欲將人拖下去,想起太后還在,她若是哭了,姜秾還要問責他。
於陵信改換了神色,道:“其實舅舅也無需太害怕,畢竟我們是血脈親人,孤一見表哥便心喜,還想著何時給他封個官職好光耀門楣。只是要給外面人一個交代,舅舅不會不明白吧?”
承恩侯心想,陛下果然如外界所說的一般孝順太后,聽於陵信說要給自家兒子當個官兒,立時喜上眉梢。
他心中暗自松了口氣,早知如此,他便直接請見陛下了。
“只是表哥的口供之中還有一些缺漏之處,要勞動舅舅走一趟廷尉獄,想想辦法。”
承恩侯只是個靠裙帶起家的虛爵,在朝中連個官職都沒有,早二十年前更是大字不識一個,奉鄴里有頭有臉的門戶看不上他,不屑與他為伍,雖是舅甥,還是頭一回見於陵信,連於陵信孝順,他都是從民間百姓的只言片語中了解的。
既不知於陵信脾性,又聽不出弦外之音,于是叩謝隆恩,歡快地離開了。
文太后見大家都開心地說著話,便不害怕了,溢出的眼淚憋了回去,沖承恩侯揮揮手。
於陵信看她要撿地上踢翻了的魚,讓她別碰,帶她去宣室殿吃晚飯。
文太后小心翼翼地問:“能見濃濃嗎?”
親兒子也沒見她這么惦記,反倒更黏糊姜秾一些。
只可惜姜秾平常要忙的事情多,總不能陪她玩。
於陵信其實不太喜歡有人黏著姜秾,姜秾的全世界最好只有他一個人,她的愛和恨,連視線都不許分給別人。
但思及姜秾生辰之前,說希望有人真心祝福她,她需要別人喜歡,需要更多的朋友,於陵信還是大度地接納了自己的母親加入宣室殿的小飯桌,說:“可以見。”
文太后開心地鼓掌,說:“謝謝你。”
“謝什么?”
“謝謝你把濃濃讓給我。”
於陵信臉黑了黑,什么叫謝謝你把濃濃讓給我?愿意讓姜秾見她就是把姜秾讓給她了嗎?怎么想得那么美!他還讓晁寧見姜秾呢,他難道也把姜秾讓給晁寧了嗎?
他虎著臉嚇唬文太后:“沒讓給你!你再說這種話,就不帶你去了!”
文太后捂住了嘴,連連點頭。
她知道的,這個男人很壞,很兇,不愿意讓她見濃濃,可是這里只有濃濃最好,她最喜歡濃濃,要是這個壞男人消失就好了。
訓良被留了下來,整頓長樂宮內外,將宮人上上下下都換了一遍,把一袋金葉子交給了辛瑤,說她做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