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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篤篤……”
窗子被輕輕敲響。
她用手背擦掉眼淚,不想理會。
對方卻沒完沒了,隔半刻就要固定敲兩下,很固執。
姜秾翻身而起,光著腳跑過去,帶著怒氣,“砰”地推開窗。
臘梅的香氣混雜著凌冽潮濕的寒氣撲面而來,吹動了窗牘懸掛的風鈴,凌凌作響,絲帶在空中旋轉翻飛,馥郁的風同樣也吹亂了她的發絲。
於陵信懷中捧著臘梅,立在窗前,姜秾也沒想到是他,倉惶低了低頭,避開他的視線。
她的臉上還帶著淚痕,眼眶濕潤,於陵信皺了皺眉,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姜秾應該避開的,她不應該和於陵信有更多越界的肢體接觸,可不知道為何,這次她沒有躲,直挺挺地立在那里,任由於陵信觸碰她。
或許是自暴自棄,又或許此時此刻真的需要一個人安慰。她想起了於陵信前世許許多多的好。
無論多晚都在樂府等她;天冷走在她的前面替她擋風;賣了很多手工品給她換吃的;姜媛炫耀發簪,他用攢了好多年的錢從宮外給她換了差不多的,但不舍得給自己換件衣服;知道她練舞跪在地上膝蓋疼,為她縫了護膝……
一樁樁一件件,於陵信是愛她比愛自己還多的人,是最愛姜秾的人,所以姜秾此刻縱容了於陵信。
於陵信這次接住了姜秾的眼淚,他手指有些顫抖,指腹微涼粗糙,捧住她的臉,輕輕擦掉了她臉上的淚水,隨后克制地收回了手。
“別哭,我很在意你。”於陵信望進她的眼睛里,真誠而坦蕩,那只向來為人所詬病的紫眸里,此刻比星河更璀璨。
人性總是經不起試探,在抉擇的關口,人總會下意識選出更重要的那個,就像姜秾的選擇永遠不是他,而他的選擇永遠是姜秾一樣,姜秾永遠可以任意支配他的一切,包括他的生命。
姜秾撐著窗欄,另一只手捂著臉,眼淚肆意決堤。
在臘梅香氣馥郁的這個夜晚,於陵信說他很在意她,姜秾不得不想起那場秋獵里,於陵信舍命救晁寧,只是為了不讓她傷心。
姜秾不知道是該懊悔還是慶幸。
懊悔沒有早早殺了於陵信,才讓她心神片刻動搖;慶幸沒有殺了於陵信,才得知有人能為她付出生命。
她只好更討厭自己的性格,如此優柔寡斷,婦人之仁。
於陵信心臟也密密麻麻的酸痛,一個個細小的傷口被撕裂又重新愈合,摻雜著洶涌的澎湃,他太了解姜秾了,以至于他完完全全知道姜秾現在在想什么。
她如此敏感多思,千絲萬縷之中,一個細枝末節微小的顫動,就能在她心里卷起大片的漩渦,她的神思世界里總有驚濤駭浪,無數掙扎沖突,左思右想,盡力周全,促使她的行為顯得寬仁有余而魄力不足。
於陵信攏在窗口,替她擋住風,任由她啜泣,宣泄情緒,只當什么都沒看見,以維護她的體面。
在姜秾平復過后,他將臘梅和懷中的一個盒子遞給她:“我在梅園等了好多天,等到今天開了一批梅花,希望你能喜歡。新的一年,要事事如意,”他頓了頓,補充,“永遠不會流痛苦的眼淚。”
姜秾額頭抵著梅花,摸了摸,開得很好。
她想起今天晚宴上於陵信沒有受邀,問:“今天過年,少府有給你送東西去嗎?”
於陵信稍一遲疑,姜秾就知道沒有,她吸了吸鼻子,又問:“那你們今天晚上打算吃什么?”
“打算煮一些扁食,前幾天在宮外換了一些食材。”
“有我的一份嗎?我不想自己過年。”
於陵信不可思議,愣了下沒反應過來,旋即露出笑容:“當然可以!”
姜秾叫他先去前面外殿暖暖,於陵信不肯走,堅持在窗邊等她,姜秾只能由得他,找了個瓶子插梅花,不自在嘀咕:“小孩子一樣,還要一直跟著姐姐。”
於陵信送的年禮是一支雕刻精致的紫檀木簪,有靜氣凝神的作用,她也不知道於陵信眼睛不好為什么還總送她這些費眼睛的東西。
姜秾想了想,把它戴上了,在妝奩臺翻了翻,找到準備送給姜表卻沒來得及送出去的絡子,月白色的,墜著熒石,掛在劍上或者系在身上都好看。
她轉變主意,把它和另一只鵝黃色的一起給了於陵信。
於陵信雙手捧在胸口,也不細究為什么有兩個,笑瞇瞇說:“謝謝姐姐,我會好好收著的。”
一會兒興許會下雪,姜秾又捎帶了兩把傘,遞給他一把:“給你就戴,收起來做什么?”
於陵信將她手里那把一起接過來:“弄壞了怎么辦?”
姜秾受不了他這樣:“一個絡子而已,又不是什么寶貝,你別這么說,弄得我很不好意思,壞了我再給你編一個……”她停了停,改口,“我給你編一車。”
好像這樣說更有氣派點兒。
於陵信抱著傘在她面前愉快地轉了兩圈:“那姐姐不許反悔,你總是對我忽冷忽熱,我真的很怕這是你送我最后一件禮物。”
姜秾叫他呸呸呸,過年說這種話不吉利。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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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舊好日子,評論區紅包[垂耳兔頭]
第14章
姜秾就猜到於陵信這里沒什么好東西,走前給茸綿留了字,叫她去太官署要一些食材。
茸綿帶來了些葷肉和餌餅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