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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秾捻了一塊兒先喂給她,一塊兒再放進自己口中,夸獎:“當然會了!本來胸口這么悶悶的,吃下去立馬就好了!妙妙是廚神!”
姜妙含著糖果,扭了扭身子,害羞地臉頰紅紅。
幾個皇子打趣,說她是好些天居學無人可鑒,才格外想念她的九姐姐。
姜秾此次季考缺席,在諸多皇子公主的利益交鋒之中暫落下成,至少短期無法對他們造成威脅,是以今日的氛圍比往日還要融洽和睦,眾人對待她的態度愈加關切真心。
即使在這利益交錯的浠國王宮里,也沒有人真正討厭姜秾。
她的身上有種蓬勃的生機,無法簡單概括為活潑、明朗、善良、正直,是一種讓人趨之若鶩的光明,不必擔心她的算計和虛偽傷害到自己,只要靠近了她,就靠近了安穩和幸福。
她是清凌凌被陽光曬得溫暖的一汪活水,直白明了地呈現在所有人眼前,她的情感也毫無遮攔,自由鮮活,憤怒和愉快皆不掩藏,對她這個人來說,美麗只是錦上添花。
於陵信只不過是許許多多喜歡姜秾者中的一個,現在,是最無足輕重的那一個。
他跪坐在陽光普照不到的陰影里無人理會,連表情一并都隱秘,模糊,晦澀,脊背端坐得亭直,注視著那些人對她或真或假的笑容,而她一一照收回應。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只容得下姜秾的身影,直到視線干澀、疼痛,視物模糊的那只眼睛里,她的身影搖晃在水光里,變得破碎虛幻。
於陵信端放在膝上的雙手死死扣緊,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
姜秾,姜秾,姜秾,姜秾……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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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除卻每月固定沐修三日,他們每日要在學宮從辰時一直待到申時,姜秾覺得先祖立下此等規矩,除卻為了讓這些王孫貴胄肚子里真的有點兒墨水,也是為了防止他們生事,出去作威作福。
畢竟學到腦袋放空,腳步虛浮從學府出來的時候,姜秾已經餓到忘記自己的前世了,只剩下回宮吃飯這一個念頭。
臨別前,姜媛還有意無意地說起她母妃新往她宮里送了一批皮影,好看的緊,今晚也不知道誰有福氣能看到,說罷瞥了姜秾幾眼。
姜秾自然應承,提議不如問問姜素和姜妙要不要一起,姜媛很不樂意地揪著帕子:“那你問問咯,反正本宮是不會問,她們最好不來。”
姜素自己就是個冷臉,更不會主動貼人家冷屁股,說今夜要溫習功課,無暇赴邀,姜妙眼神閃躲,依舊搖頭。
“不來就不來,省得把窮酸氣帶到我宮里來。”姜媛咬著嘴唇,哼了幾聲。
姜秾真不怪自己上輩子一聽姜媛說話就生氣,姜媛這人說話委實不中聽。
要不是重活一世,知道姜媛只是個腦袋笨嘴巴壞的可憐人,姜秾早就擼袖子噴她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了。
“你要是再這么說話,那我也不去了。”
姜媛聽她這么說,頭一擰,氣得跺腳跑走:“不來就不來!”
姜秾逗她的。
其實她從未來回頭看看,姐妹幾個不過是為了父皇的寵愛而爭斗,為了那點兒少得可憐能握住的改變人生的機會而彼此提防,致死都沒有對彼此下過毒手,都不是奸惡之輩,上輩子結局也俱是潦倒收場,可見君父的寵愛瞬息萬變,涼薄至極,又何必再苦苦相爭呢?
浠國王宮是原本在藩王舊府的基礎上,按照大齊皇宮的布局縮小擴建。
舊宮逼仄老舊,改做掖庭,供宮人們勞作居住,被廢黜的嬪妃也幽居在此服役,旁邊就是關押后宮犯人的永巷,這里陰暗潮濕,不知死過多少人,時不時有宦官和宮人清凄哀怨的歌聲飄出,深夜尤其陰森,鮮少有貴人踏足。
瑞宜宮位置差就差在,學宮從百花園走回去比從永巷穿回去要慢小半個時辰,所以姜秾自啟蒙就得天天走這條路。
而於陵信這個八字不詳,災星孽緣的質子,恰好就被打發在永巷和掖庭的交界處居住,姜秾每日都能和他碰幾次面。
這次散學,於陵信依舊慢吞吞,刻意保持著一段距離,跟在她身后。
姜秾察覺到了,只當作不知道,連茸綿都奇怪她今日這樣冷淡。
姜媛和姜秾約定了酉時相見,姜秾提前兩刻鐘動身,還帶了本貼畫做回禮。
自然去姜媛那里,也是從永巷穿過更近。
姜秾一直覺得,一個質子要成為暴君,條件也是極為苛刻的,至少得有個聰明的腦袋,恰好於陵信也滿足了這一條件。
今日季考放榜,他在二十幾位王孫公子之中獨占鰲頭,不出意外地讓諸位皇子們恨得牙根癢癢。
嫉恨的本質是認為對方不配取得自己想要取得的某種成就,一個被棄若敝履的災星,他們踩在腳下,隨意欺弄的貨色,竟也敢爬到他們頭上,摘取本該屬于他們的勝利,這簡直是奇恥大辱!不亞于一條狗欺壓到主人頭上了。
皇子們自持身份,自然不會公然來做這種有失體面之事,文祖煥這些狗腿伴讀,便成了最好的打手。
房間里能打砸的東西一件件都被扔出來了,瓷器碎了一地,於陵信額頭被砸破,血從腦門舔舐出一條蜿蜒的痕跡,飛濺進眼睛里的鮮血染得眼白發紅,薄唇紫紅,不知道是凍得還是發燒,路過的宮人早已見怪不怪,各自忙著手中的事。
三天,這是姜秾第二次看見於陵信被欺負。
這還是她看得見的,看不見的也不知道有多少次。
文祖煥和她兩兩對望,以為她又要多管閑事,猶豫再三,放下了手中家伙,姜秾眼不見為凈,轉身離開了。
她才走出幾步,只聽得身后慘叫連連:“殿下!殿下!奴婢挨打沒關系的,殿下!”
姜秾忍不住回頭,見於陵信正把他那個小宦官護在身下,自己挨了幾悶棍,硬是一聲不吭。
小宦官吧嗒吧嗒掉著眼淚,求文祖煥他們放過於陵信。
姜秾深吸了兩口氣,沒忍住,又折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