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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的醫院開放門診樓,人流量比夜里多了不知多少倍。
邢舟屏著呼吸穿行其中,到診室門口,聽到里面一陣嗷嗷叫。
門外站了個排隊的,邢舟沒在意,走近了從門外向內看,一個高個子男生躺在床上,縫針在腦袋上,換藥換得血刺呼啦。
看清男生的面孔后,邢舟忽地愣住了。
他死死盯著那人看,半晌,緩慢轉過臉,望向身邊正在門口排隊的人。
男生兩手插兜,眉毛擰得死緊,一臉凝重地看著診室里的人。
這兩張臉邢舟再熟悉不過了,這是楊峰和鄭楊。
是這個世界里,不認識他的楊峰和鄭楊。
邢舟與這二人從無交集。邊原去寵物店路過巷道的那天,他始終呆在家里,只從鏡子中與他交流,他見證了巷道中的那場斗毆,只是忽略了那場斗毆也在他自己的世界中同步發生。
沒有他出手相助,楊峰和鄭楊自然打不過那男人。
邢舟的目光太有存在感,楊峰若有所覺,轉頭看過來。
邢舟不閃不避,與他對視。楊峰似覺奇怪,上下打量他幾眼,問:“有事?”
“哎呦疼疼疼大夫!”鄭楊又抽抽著氣喊起來。
“別動別動,得擠一下。”
楊峰的注意力被轉走,他皺眉看向病床,又瞥眼邢舟,推門進了診室。
邢舟的視線追隨他而入,門一開一合,視野被擋住,面前只剩一扇嵌在門上的玻璃。
玻璃里,邊原靜靜地看著他。
邊原始終一言未發。
邢舟同樣沉默。
話已不必多說,他們彼此心照不宣。人生路上支線如林,密密麻麻交錯延展,一個沖動、一句話、一道眼神,足以支出兩條大相徑庭的未來。
邊原退不退學的爭議已然沒有意義了,有些事不是強行切斷就能斷的了。
邢舟靠在墻邊,等到鄭楊和楊峰處理傷口結束,相隔幾米后,悄聲跟了上去。
“你不換藥了?”邊原問。
邢舟沒有答話。
“邢舟。”邊原叫了他一聲。
“嗯。”邢舟輕輕應道,“我想去看看。”
看看沒有他的世界是什么樣的。
邢舟一路尾隨那二人出了醫院,搭上公交。公交上人不多,他一登車立刻引起了楊峰的注意。
邊原在他口袋中笑道:“你現在像那個酒吧男人的同伙,像來尾隨報復他們的。”
楊峰警惕地偷看他幾眼。邢舟坐在最后一排,沒理會他的試探。
車子在校門口的站點停下,楊峰和鄭楊二人幾乎是在門開的瞬間跳下車,邢舟慢悠悠下去時,那二人已經跑到了校門口。
他停住腳,隱約看到門口另外有個胖子在接應。
“看完了?”邊原說,“沒有你,世界照樣轉。沒有我,世界也照樣轉。”
邢舟轉過身,盯著身后店鋪的窗玻璃。
沒有邢舟,寢室也許會住進新室友,沒有邊原,他們并不會死在那巷道里。沒什么事是離了誰就做不成的,只有自己最需要自己。
如果沒有聽到、看到“自己”,他們早就死在大海中。他們的世界才是真的再也不會轉了。
邢舟的視線順著商鋪玻璃向上看去,四層高的高樓,要仰著脖子才能看到頂。
他順著樓梯走上去,這是之前邊原躺著吹風的那棟樓的天臺。
時隔數日,換了一個人故地重游,一切都是那樣熟悉,邢舟坐到相同的地方,瞇起眼睛眺望著遠處的校園。
正午時分,日頭正烈,曬得他的黑襯衣發燙。
邢舟把鏡子和硬幣都拿出來,擺在面前。
“好曬,遮一遮。”鏡子里的邊原也瞇著眼睛。
邢舟笑了一下,抬起手,遮在鏡子上方。
他把硬幣放到鏡面上,指尖一碾,硬幣旋轉起來。
時長時細的影子在鏡面上翩然起舞,邊原忽然問:“邢舟,那次在天臺上,我們拋了硬幣,你說你的硬幣掉下樓了。”
邢舟從光影割裂的間隙看著鏡子里的人。
“真的掉下去了嗎?”邊原問。
即便入了秋,午間的風也是熱的,邢舟恍然間錯覺自己仍然置身于那個傍晚,他點了點頭,說:“真的。”
邊原想看他的眼睛,可鏡面上旋轉的硬幣影子如地牢中一圈圈轉動的排風扇,他看不清。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