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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藏著翻涌的嫉妒與怨恨,偏就要邊原明明白白地看見。
他就是這樣一個人,他就是邊原,邊原就是這樣一個人。
邊原心頭震顫未消,此時看著邢舟沉入水底,大腦缺氧般暈眩。他開口時,聲音艱澀沙啞:“你想怎么做?”
邢舟說:“你覺得我想怎么做?”
邊原想,換做是他,他會從此消失在對方面前。
他們心知自己是對方最重要的人,他們不怕死也不怕生,只怕再回到沒有彼此的世界里。
那個鏡子只能照出一張臉的世界。
從此消失,再不相見,叫他也體會體會自己這么多年的痛苦和寂寞。
他們就是這樣的人,寧可自損八百,也不要別人好過,更不要提“別人”是另一個自己。他們本就習慣和自己作對。
邊原垂下眼睛,看看剛修剪漂亮的指甲,沉默片刻,說:“那怎么辦呢,你就這個倔脾氣,認準了當年那一只,再買新的小狗,你也不會要的。”
他聲音很輕,卻死死擰住邢舟的心臟,擰得又疼又泛酸水。
邢舟臉上的平靜終于被擊碎了,他抬手抱住邊原,弓起背,將頭抵在他的肩上,把所有未盡之言都埋回去。
溫熱的呼吸灑在耳畔,邢舟眨掉眼中的迷茫,偏頭咬住邊原的喉結。
他咬得很用力,虎牙刺在皮膚上,烙印出深刻的齒痕。
邊原用手指摸著齒印,輪廓清晰,按一按還隱隱發疼。
邢舟始終一言不發,退開一些,抬眼盯著邊原。
他們距離挨得太近,在從前,只隔著鏡面這樣對視,如今沒了鏡面,眼鼻嘴都清晰非常,邢舟的吐息落在邊原唇上,他說:“你為什么不咬我?”
邊原看他片刻,忽然有些想笑,把邢舟的話原數奉還:“哼哼唧唧的干什么。”
話音未落,邢舟已經把他推倒在沙發上,邊原早有預料,一抬手,撐住他的側臉,不叫他埋頭下來拱。
“你和狗一個樣,你知道嗎?”邊原笑著,胸膛上下起伏。
邢舟低低道:“給我看看照片。”
“照片不很多,就是只小土狗。”邊原從地上勾到手機,按了兩下沒反應,才想起來自己剛剛一怒之下關機了。
“不想開機,回頭再看吧。有骨灰你看不看?”
“滾。”邢舟說。
邊原曲膝頂了頂他:“寵物醫院存了很多它的照片。你如果想看,我帶你去看。”
他口中的寵物店在學校附近的街區里,旁邊就是寵物醫院,從前狗生病時,邊原常去,路走得很熟。
約好了要一起去,可誰都沒先起來換衣服,兩個人躺在沙發上,黏黏糊糊的也不肯撒手。
挨在一起很溫暖,盯著天花板沒多久便昏昏欲睡。
邊原在睡著前,聽到邢舟低聲說:“看你過得好,我真不痛快啊。”
邊原翻了個身,把臉埋在布料里,半夢半醒嘀咕:“我沒有過得好。”
午覺睡了個天昏地暗,再醒來時已至傍晚,客廳沒開燈,只有窗子映進來的半屋夜色。
答應了要去寵物醫院取一些照片,邊原收拾利索,終于決定出門,卻沒想到剛邁出大門,邢舟的身影便消失不見。
他心中一驚,連忙后退回家,才見到邢舟與他動作一模一樣,正倒退回屋內,二人擠在門口,面面相覷。
連續試驗幾次,他們才確定重疊的空間只局限于小家內,出了門,又只能在鏡子里見面。
邊原將鏡子握在手心里,夜幕下,路燈漸次亮起。
比起白天,沿路玻璃的反光變得更清晰,他大部分時候不需要看鏡子,只需要轉頭就能見到邢舟。
他插了條近路,從商業街背后穿過去,巷道內光線渾濁,樹影黑漆漆。
邊原步子頓了頓,隱約聽到前方轉角處有人聲。
他吹開擋在眼前的額發,側身靠近些,看到轉角處有三道人影投射在墻面上的,晃晃悠悠,拖得很長。
巷道內填滿了店鋪排風口與空調扇的運行聲,將對話蓋得七零八落。
邊原又走近些,聽到對方忽地抬高了音量。
“——跟著我混,沒少讓你們撿便宜吃吧,怎么著,現在想拆伙了?”
煙嗓,聽著刺得慌,邊原掏了兩下耳朵。
“……我不知道你是干這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