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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干什么?”他問,并且試圖跟一個好像病得不清醒的人講道理。
遲奈往下縮了縮,蒙進被子里,悶聲悶氣,終于攢了力氣說出話:“難聞,我不要嘛…”
“……”
商明鏡把人從被子里拔出來,又給他的額頭蓋上酒精棉被:“不行,別嬌氣。”
“我不要…”
遲奈嘟噥著,說著似乎還要掉眼淚,商明鏡怕的很,慌忙火急別開眼,按住那塊濕紙巾,另一只手快速給醫生打了電話過去。
好在醫生緊趕慢趕,終于在五分鐘后到了酒店。
商明鏡松了口氣,門鈴一響,便去開門。
醫生被引進來,到床邊給遲奈看診。
長達半個小時的看診時間,商明鏡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了些什么又做了些什么,魂不守舍一樣,完全沒有心思做其他的事情。
事實上,他還有很多關于慈善基金會的資料沒看。
醫生給遲奈輸了吊瓶,轉頭拍了下商明鏡的肩:“水土不服,他底子不好,有什么情緒不能悶著,一個正常身體的人都能悶出病來,何況他呢?你看看他那手腕,細成那樣……”
“是他自己挑食。”
“他挑食,家屬就要看管,我看他生的好,不像是養不起的樣子,怎么還營養不良?”
“……”
不是家屬被當做家屬的商明鏡說不話,反駁不了一個字。
“開了生理鹽水和退燒藥,先輸著看情況,實在不行,我再直接安排救護車過來。”
一聽到救護車,商明鏡心下一驚:“這么嚴重?”
“都脫水了,再拖著就要休克了還不嚴重!?”
醫生神情夸大,說辭也夸大,只不過是想讓家屬更加注意一點,并非有意嚇唬。
好在商明鏡聽了進去,愣了片刻后,點點頭,送醫生出門。
遲奈水土不服,身體里積壓的炎癥隨著離開壓抑的家一齊爆發出來。
醫生講的話商明鏡能理解,但不明白為什么遲奈會有那么多不為人知的情緒,看起來心情和心思都寫在臉上的單純小孩兒,竟然會覺得京城是一個壓抑的地方。
會讓人喘不過氣嗎?
會和他一樣,在當初小漁村受欺負時,一樣的喘不過氣嗎?
商明鏡垂眼靜靜看著床上的人,輸上液后,這人終于閉上了眼睛,商明鏡從未覺得自己有這么多心軟的時刻。
他緩步靠近床邊,從遲奈的額頭上,拿下了那塊讓遲奈感到不舒服的沾了酒精的濕紙巾。
遲奈不喜歡酒精的味道,他知道。
這場病斷斷續續兩三天才堪堪好一點,雪越下越大,商明鏡負責跟基金會負責人對接行程,期間和趙凌康交換了一些關于遲奈的身體狀況以及遲宗聿的近況。
但最重要的事情,還是照顧遲奈。
商明鏡整天在遲奈和工作之間轉圈,很難發現,大部分工作都是他在確認遲奈的身體無誤的情況下才擠出時間進行的。
好像已經下意識忽略了那些因為遲奈耽誤他工作的不滿。
許多下意識的事情,總是在不聲不響的情況下產生,鉆進人的四肢百骸,融進血肉。
水城的雪越下越大,飄飄灑灑的已經止不住勢頭,遲奈的病終于好了一些,只是精神若仍舊不大好,不愛講話,好似對什么都不感興趣。
直到要去恭山的前一天,遲奈才恢復到了從前的樣子,只是身體還是沒有好全,虛弱很多。
窗外白花花一片,些許人影腳印在蒼茫的白色中略微顯眼,遲奈瘦了一些,瞪著大大的眼睛,臉頰肉少了一點,望著窗外一直不停的雪花。
這樣的鵝毛大雪砸在身上不疼,飄飄然。
“咔噠”。
門被打開,又被合上。
遲奈回身,看見商明鏡,立刻揚起笑臉跑過去,說話時,嗓子因為連日來的咳嗽裹著沙啞,聽起來更軟了。
“帶了什么回來呀?”
“烤紅薯,可以嗎?”商明鏡晃了晃手里的袋子,熱氣騰騰的,香甜撲鼻。
病的這幾天,遲奈沒胃口吃飯,但又少見的格外聽話,所以商明鏡每次出門回來都會給他帶一些小東西。
有時候是豆腐腦,有時候是糖炒栗子,有時候是湯,總之就重樣過。
今天回來的路上沒有烤紅薯,他特地繞了遠路去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