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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桓不自覺伸出手,蒼白的薄唇動了動,最后什么也沒說,眼睜睜看著兩人離開。
他捂著心口苦笑。何必呢,盡管方才她沒有說過一句囫圇話,但人下意識的反應做不得假,無論阿鶯是否還記得曾經的情義,她確實對霍承淵有情。
阿鶯啊,你好狠,讓我連自欺欺人都做不到。
梁桓直直站在門前,過了許久,他垂下好看的眉眼,挽起衣袖,露出還在往外滲血的白皙手腕。
他沉默地懷中取出一瓶上藥,灑在傷口上,撕開衣袍一角,慢條斯理地傷口包扎好。
宗老說得對,雍州霍侯,必須死。
***
另一邊,蓁蓁體內的子蠱已經喚醒,她昏迷這段日子阿諾悉心照顧,喂參湯續(xù)命,她縱然想睡,也睡不了多久。
日頭漸漸往西沉去,外頭的腳步聲,鳥雀撲棱翅膀的聲音,還有身邊熟悉而沉穩(wěn)的呼吸聲在耳邊逐漸清晰,蓁蓁不能再自欺欺人下去。
濃密的睫毛輕輕顫抖,她睜開茫然的眼眸,不出意外,看見了霍承淵陰沉的臉龐。
方才沒有來得及細看,他瘦了好多,下頜繃得冷硬,眉骨鋒利,輪廓越發(fā)深邃分明。
“君、君侯。”
她眨了眨眼睛,眼神環(huán)視四周,期期艾艾道:“這里是哪兒呀,妾怎么會在這里?”
“咱們的孩兒呢?”
蓁蓁一臉茫然地裝傻,她悄無聲息昏迷數(shù)月,如今人活生生醒來,霍承淵怎么會在這時候和她算賬。
他一言不發(fā),緊緊把蓁蓁擁在懷中,她原本就纖細,現(xiàn)在身子更是瘦弱伶仃,抱起來只剩一把骨頭,霍承淵抱她也不敢太用力。
蓁蓁原本心中無比慌亂,她已經完全蒙了,她的孩子,莫名出現(xiàn)的少主,陌生的地方,她心里有太多的疑問驚惶,但此刻在熟悉的寬厚中,她忽然感到一種平靜的力量,什么都不怕了。
她默不作聲,如往常一樣放軟身子,把自己完全交給他,依偎在他的懷抱里。
享受片刻的靜謐,霍承淵聲音低啞,吩咐人送膳食。蓁蓁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送膳的侍女,是云秀。
霍承淵還是不會照顧人,直接把湯匙往她唇邊懟,她自己心虛,這會兒還不太給敢跟君侯說話,吃得雙頰鼓囊囊,秀美的彎眉緊緊蹙著。
“不愛吃?”
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蓁蓁搖了搖頭,垂下白皙的脖頸,低聲道:“燙。”
君侯的照顧可不是一般人能消受得起,霍承淵聞言,低頭自己吃了一口,在他看來溫涼適宜,剛好入口。
既然蓁姬說燙,正好冬日,放在冰水里湃一湃即可,也不是什么大事。霍承淵頓了下,道:“蓁姬,我以為你我之間,當有話直說。”
他不理解,尋常人懼他怕她,但是蓁姬柔弱,至少在他心里,蓁蓁柔弱不堪,聲音大點都怕驚到她,他對她似乎從未疾言厲色過。
覺得燙口,說一聲便是,他難道那么不通情理嗎,為何一個人壓抑在心里?
霍承淵指的這碗湯,蓁蓁卻眸光一黯,意會出了別的意思。她輕輕“嗯”了一聲,一碗熱粥下肚,她蒼白的臉頰恢復了些許紅潤。
“君侯。”
她垂下濃長的眼睫,指尖不安得攥緊他的袖口,把繡在里面的金線勾出了絲。
她問道:“咱們的孩子,他還好嗎?”
霍承淵言簡意賅,“好。”
蓁蓁心里松了一大口氣,又問:“他長得什么樣子,像你還是像我?”
不等霍承淵回答,她自說自話道,“妾的相貌柔美,男兒家,還是像君侯多些好,英武。”
盡管沒來得及看一眼她拼盡全力生下的孩子,但在昏迷前夕,她隱隱約約聽到了穩(wěn)婆的“恭喜”聲,是小世子。
小世子好,就算……就算君侯知道了她的過往,厭棄于她,雍州的小世子至少不會受到薄待。
蓁蓁不知道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但她隱隱明白,她的身份真的瞞不住了。
她深深呼出一口氣,閉了閉眼,下定了某種決心。
“君侯,妾有一件事,想對您坦白。”
霍承淵緊抿薄唇,語氣低沉,“你還有什么事瞞著我?”
除了這個羸弱的小皇帝,她難道還有別的情郎?
蓁蓁和他同床共枕多年,自然聽出了他語氣中的不愉,她心里酸澀難當,還未開始,她便已經受不住他的冷言冷語。
“妾不是舞姬!”
她似是怕自己后悔,聲音迅速而急切,“妾原本是天子手下的刺客,奉命刺殺君侯,陰差陽錯,失去了記憶。”
“妾也不是君侯的救命恩人,那日大火,我不是想去救你。”
“我要取你性命。”
蓁蓁閉著眼,胸口劇烈起伏,終于把壓在她心頭的秘密說了出來。
她雖無意,但她確實真真切切騙了他五年。話已出口,無可轉圜,蓁蓁想,就這樣吧,無論他如何待她,她都認。
從上一年冬恢復記憶,夜深人靜時,她時常會想,紙包不住火,倘若有一天他發(fā)現(xiàn)了怎么辦?
他對待細作刺客向來冷血無情,他會一怒之下,殺了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