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蓁蓁做了一個長長的夢。
這個夢分為兩段, 前一段是在金碧輝煌的宮廷中,皇宮紅墻琉璃瓦,漢白玉階, 所有的奢靡都淪為景襯,她眼里只有一個清雅雋秀的少年。
他端坐在窗前讀書, 他垂首執(zhí)筆習字。他帶她去宮外熱鬧的街市, 火樹銀花,流光漫天。有細碎的燈花落在他的肩頭,她伸手為他輕輕拂去。
他長得好看, 白皙雋秀, 睫毛密而長, 她常常在閑暇的空隙偷看他,趁他睡著, 指尖不規(guī)矩地撫上他長長的眼睫。
但她幾乎每一次都會被他抓包,他脾氣很好,也不生氣, 只是會無奈地笑一下, 蜷起指節(jié), 輕敲一下她的前額。
她不喜歡層層守衛(wèi)的皇宮, 她常常飛身躍到宮中最高的太極殿上, 俯瞰底下的皇城, 人間煙火動人,勾得她無端遐想。
想完之后, 她還是會跳下來, 回到牢籠般的皇宮里,他在這里,她可以為了他喜歡上皇宮。
……
宮廷的日子既壓抑又溫暖, 接著場景驟變,到了廣袤粗獷的北地,她依然在一方小院里,身邊換了一個桀驁俊美的男人。
他長得兇,還很壞,總欺負她,她心里討厭他,但她又實在訥言,只能睜著雙眸瞪他,悄悄掐他一下作為報復。
幸好他常年不見人,她一個人在靜謐的院落中,親手布置了屋中的珠簾,院中的花花草草,終日賞花品茗,過上了她曾夢寐以求的生活。
只是偶然,她也會思念那個總讓她疼的男人。想念他寬闊有力的臂膀,想念他滾。燙的身軀。
后來院里熱鬧起來,有在她身邊嘰嘰喳喳的侍女,嗷嗚嗷嗚一天到晚闖禍的小白團子,她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來。
她常常依偎在男人懷中,他的掌心貼在她的肚皮上,一同期盼著孩子的降世。
對了,孩子,她生生挨過了難熬的一夜,她還沒有看一眼她的孩子,他有沒有受她連累,他還好嗎?他長什么模樣,像他還是像她?
……
兩個夢各有各的美好,但她不能睡下去,心中的焦灼抵過了身子的困怠,一縷柔光趁隙漫入眼底,刺得蓁蓁下意識緊蹙秀眉,眸中帶著未散的茫然。
逆著光,兩個身影一左一右,一個頎長清瘦,一個高大英武,擋住了她的視線。
她情不自禁看向英武的男人,用極低的聲音喃喃道:“君侯。”
“我在。”
昏迷已久的蓁姬終于清醒,占有欲強勁的霍承淵也顧不得一旁不懷好意的少帝,他緊緊握住她纖柔的手,這幾個月的提心吊膽,千言萬語,最后只化作一句話。
“不怕,我在。”
蓁蓁朝他虛弱地笑了一下,正想問孩子,耳邊忽然聽到悶悶的一聲低咳。
她的眸光不自覺被吸引過去,梁桓的輪廓在光影中逐漸清晰。他的身姿清挺如竹,眉目清朗,薄唇淺淡,整個人浸在柔光里。
蓁蓁的身體驟然僵住,嫵媚烏黑的雙眸睜得渾圓,連呼吸都窒住了。
她在做夢嗎?她明明在生孩子,怎么一覺醒來,懷胎十月的肚子癟了下去,孩子不見蹤影,她居然……居然見到了少主!
在她驚愕的眼神中,梁桓苦笑一聲,輕
聲道:“阿鶯。”
“別來無恙。”
蓁蓁被霍承淵握住的手驟然收緊,她猛地轉(zhuǎn)頭,看向一旁眉峰狠戾,臉色陰沉的霍承淵。
房內(nèi)靜地可怕,蓁蓁僵硬著脖頸,看看霍承淵,又轉(zhuǎn)頭看看梁桓。
她狠狠眨了眨濃密的羽睫,掃視四周陳設,簡潔典雅,空氣中散發(fā)著一股淡淡的藥香,但她確實沒有見過。
她果然在做夢!
少主于她是年少的懵懂,是壓抑黑暗中唯一的溫暖。君侯與她雖一開始是陰差陽錯,但日久生情,她真真正正地心悅君侯。他們還一同孕育了一個孩子。
世事無常,兩段經(jīng)歷對她來說無關對錯,沒有高低之分,遇到他們是阿鶯和蓁蓁之幸。
但夢到一個男人是美夢難醒,同時夢見少主和霍承淵,對她來說無異于噩夢中的噩夢!
蓁蓁呆呆地怔愣片刻,曾經(jīng)手起刀落的暗影魁首影一,曾深受重傷一聲不吭的蓁夫人,忽然兩眼一翻,又昏迷過去。
這個夢太可怕了,她得換一個,緩緩。
霍承淵見她又昏迷過去,驚呼“蓁姬”,陰沉的眸光緊盯梁桓。
“你又在耍什么花招。”
心緒大起大落,他此時沒有和少帝虛與委蛇的心思。
梁桓隱晦地掃了一眼兩人交握的雙手,俊眉緊擰,道:“宣醫(yī)師。”
他強行催動母蠱,子蠱受到感應昏迷,母蠱在他身上,他的血確實能安撫喚醒子蠱。
子蠱醒了,按道理,她也該醒了才是,梁氏對蠱蟲一脈精通,但對于醫(yī)術(shù),梁桓只是涉獵,不敢言專。
兩人都有準備,梁桓帶來了宮廷太醫(yī),柳懷安早早在外等候,頂著天子和霍侯沉沉的眸光,幾位醫(yī)師戰(zhàn)戰(zhàn)兢兢把完脈,幾人得出同一個結(jié)論。
夫人除了體虛之外,沒有大礙。其脈相懸浮紊亂,乃受驚心悸所致,氣血逆亂,才會驟然昏迷。
簡而言之,嚇暈了。
霍承淵又氣又好笑,跟小皇帝風花雪月的時候膽大,現(xiàn)在倒知道怕了。
他不再多言,結(jié)實的小臂打橫抱起蓁蓁,轉(zhuǎn)身離去。
“內(nèi)子身子不便,本侯先走一步,日后再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