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蓁蓁笑了下,她這些日子懷孕辛苦,卻也沒有忘記威脅她的隱患。
她柔柔道:“公儀朔此人,應該在承瑾公子手上。”
“既然承瑾公子已經答應我不再論從前,幫我殺了他,好嗎?”
她的指尖撫在隆起的小腹上,眼睫低垂,燭光映著她挺翹的鼻梁和精致的下頜,美麗的側臉顯出幾分冷漠。
不論是師父,心口未知的蠱蟲,還是知曉她身份的公儀朔,她有更重要的事暫時擱置,不代表她忘了。
她要清清白白,做他的蓁蓁。
***
冷風吹起霍承瑾瀾白的袍角,把他的酒意吹醒幾分。
他真是瘋了,明知她是暗衛刺客,明知她絕非善類,方才她楚楚可憐地看著他,他真把她當成了弱不勝衣的嬌柔女子。
他竟然鬼使神差地答應了。
霍承瑾閉了閉眼,心中有些茫然,把這樣一個危險的女人放在兄長身邊,他真的做的對嗎?
其實按照他對兄長的了解,既已到了娶妻生子這步,別說她曾經為梁帝效命,就算她現在還在做梁廷的眼線,兄長依舊不會放手。
只不過會麻煩些,廢了功夫,鎖在身邊罷了。
嘶,倒是忘了她和梁帝這一遭。她的身份倒是其次,兄長若是知道曾經阿鶯姑娘和梁帝日夜形影不離,連他都驚怒難當,兄長絕不能忍。
兄長野心勃勃,雍州早晚和朝廷有一戰,但如今確實沒有到時機。罷了,他既已答應她,君子一言,他先殺了公儀朔,替她瞞下來。
霍承瑾如是想。突然,遠處的屋檐上滾滾濃煙冒起,透出一點火光。喧囂聲隱約傳來,他聽到了凌亂的腳步聲,夾雜著侍衛侍女“救火”的呼喊。
霍承瑾倏然停下腳步,雍州侯府矗立幾十年,為風水寶地,從未有過人禍天災,而且前幾日剛下過細密的小雨,絕不會無緣無故起火。
有人膽敢在雍州侯府縱火?吃了雄心豹子膽!
霍承瑾怒不可遏,但他沒有被憤怒沖昏頭腦,他在心中迅速思忖,倘若真有人故意,絕不是單單縱火這么簡單。如果是他來做……
聲東擊西!
霍承瑾立即看向冒煙的方向,是府中西南角落,那么如今府中最危險的地方……他轉身往相反的地方看,赫然是他方才出來的寶蓁苑。
霍承瑾臉色驟變,全然顧不上什么叔嫂禁忌,足尖輕點,身形如離弦的弓箭一樣疾掠折返,衣袂獵獵翻飛,在夜色留下一道殘影。
……
另一邊,好不容易把霍承瑾送走,蓁蓁對著那塊霞紅色的繡帕,百思不得其解。
雖沒有具體署名,但府中都知道蓁夫人獨愛梅花。料子是江南特產的浮光錦,整個雍州找不出五匹,一半在她這里,一半在昭陽郡主那里。
昭陽郡主的手筆?
今晚剛好昭陽郡主身子有恙,把霍承淵叫走,隨后霍承瑾闖進來,似乎說得通。
俄而,蓁蓁搖了搖頭。郡主娘娘行事簡單粗暴,既要冒充她的繡帕,又得裝病,還要算準掐好時辰,她想不出如此“復雜”的計謀。
而且她圖什么呢?霍承瑾是她的親兒子,到時候傳出兩人的流言蜚語,昭陽郡主一定最不愿意看到這個場面。
那府中還有誰,處心積慮做這么個帕子,毀壞她的名聲?
懷孕這些時日,蓁蓁心里除了腹中的孩子,君侯,還時不時提心吊膽地擔心師父,偶爾又念起遠在京師的少主,至于陳郡小姐,她已經完全想不起這個人。
好在她記性不錯,蓁蓁在心中抽絲剝繭,回憶起那日昭陽郡主派人捉她填井時,那道無言的怨毒眸光。
難道是她?
蓁蓁剛摸到頭緒,外頭又傳來大白急切的“嗷嗚——嗷嗚——”叫喚,一聲緊過一聲,伴著利爪狠狠刨木門的“篤篤篤”聲,似乎很急躁。
大白還是個小狼崽兒的時候,尚睜不開眼睛,蓁蓁每天用棉布蘸羊乳喂它,可以說是蓁蓁把一手它養大,它對蓁蓁如同母親般依戀。平日霍承淵親近蓁蓁,它看見了會齜牙低吼,被君侯拎起后頸,幾巴掌收拾地服帖。
霍承淵嫌它煩,平日把它關在門外,它就用尚且稚嫩的小爪子刨門,嗚嗚咽咽,聽得蓁蓁揪心。這回君侯不在,蓁蓁連忙打開門栓。
一團雪白的小毛球“嗖”地鉆了進來,四條短腿蹬得飛快,徑直撲到她腳邊,小腦袋蹭著她的裙擺,喉嚨里發出“嗚嗚”的低鳴。
“好了好了,大白不怕。”
蓁蓁伸手撫摸它毛茸茸的小腦袋,大白的尾巴蔫蔫地垂著,用鼻尖拱她的手,圍著她轉來轉去,蓁蓁知道,大白此刻焦躁不安。
狼的警覺性比人高,蓁蓁作為曾經的刺客,立刻覺察出不對勁。已過子時,四周一片寂靜,不知道是不是霍承瑾的手筆,連守夜的丫鬟也不見人影。
蓁蓁飛速地環視四周,狀若無意地俯身與大白嬉鬧,下一刻,她突然轉身,手腕猛地一翻,“嗖”地一聲銳響,寒光驟閃,一把小銀剪如流星破空,凌厲地朝院中梧桐的樹梢射去。
第34章 劫走與懷疑
蓁蓁已經足足五年沒有和人交過手。
她執劍, 以及飛鏢暗器慣用的右手,當初被橫梁砸地粉碎,能接上已是不易, 如今又因懷孕,數月不曾去過香山寺針灸。
她方才使的左手, 在她的左手下, 只有些許鳥雀因此斃命,這是她第一次用左手殺人。
隨著悶哼一聲,樹上的黑影晃了幾下, 重重墜在地上, 一柄小巧精細的銀剪釘在他的胸口, 不偏不倚,正中要害。
一擊剛落, 四周暗處驟然翻涌,數名黑衣人如鬼魅般竄出,層層向她圍攏逼近。其中老者眸光銳利, 身形佝僂, 蓁蓁的心尖驟沉, 是師父。
刺客出手, 務必快, 準, 狠。正如方才蓁蓁出手干脆利落,宗政洵不發一言, 凌厲的掌風直攻蓁蓁面門。他如今如何不明白, 阿鶯的心已經不在京師,而在雍州。既如此,他也不必手下留情。
少主的意思說得清楚, 如非必要,不要傷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