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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蓁蓁只把他當孩童看,他還是喜歡他的蓁姐姐。這種喜歡不一定關乎情愛,畢竟在一群平頭正臉的丫鬟中,蓁蓁長得仙姿玉貌,說話輕聲細語,身上還有一種淡淡的草木清香。加之貼身照顧,少年喜歡上一個對他好的仙娥姐姐,實在再正常不過。
可為何偏偏叫他瞧見,在后山里,在他面前溫柔淺笑的蓁姐姐,在他兄長身下……變成了一個媚惑的女妖。
夜涼如水,在粉白嫣紅的一簇簇山花遮擋下,他看不大真切。只看到她雪白修長的雙腿像水蛇,緊緊纏繞著兄長的腰身。暗香浮動,一般嫣紅的花瓣飄落,墜在池水上,泛起一圈極細的漣漪。
妖冶又放。蕩,攝人心魄。
……
自此后,霍承瑾逐漸疏遠最喜愛的蓁姐姐,尤其在知道蓁蓁來歷不明后,他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篤定她居心不良,一定要抓到她的把柄。
如今在寂靜的燈火中,霍承瑾深深凝望蓁蓁,他悵然地想:這些年他不是恨她,他只是恨她的眼里,沒有他。
他不允許在她心里,他永遠只是一個稚童,永遠比不上兄長。與其讓她把他當成一個孩童疼愛,不如把他當成一個男人去恨。
可當她真的用漠然的眼光看向他時,他的心又隱隱作痛。他沒有想到她竟是梁帝身邊的暗衛,她開始向他示好,如小時候那樣,溫柔地喚他,承瑾公子。
她有孕了。
兄長要娶她為妻 。
……
一樁樁,一件件,噼里啪啦向霍承瑾迎面砸來。霍承瑾才剛剛認清自己的心意 ,便殘忍又清醒地知道:他和她永遠不可能。
倘若她只是當初的舞姬,他可以不顧一切懇求兄長共享,兄長素來疼愛他,不一定會拒絕。
但如今她懷有身孕,兄長竟要明媒正娶,聘她為妻。霍承瑾了解他一母同胞的兄弟,兄長為人最重規矩、循禮制,能不顧身份娶她,足以說明她在兄長心里的重量。
生父不慈,又有昭陽郡主這樣只溺愛不管教的母親,長兄如父,他斷不能覬覦長嫂。
在這種近似窒息的絕望中,他忽然收到了一張霞紅色的繡帕,上面娟娟秀字,“今夜子時,請君一見”,帕角繡著一枝疏斜的寒梅,精致又華貴。
這種帕子他曾見過,在那個唯一從雍州府逃出的刺客身上,后來他知道了,那是她曾經的同伴。
她素來對他避之不及地冷漠,怎會主動邀約呢?還是在萬籟俱靜的深夜,孤男寡女,長嫂小叔,霍承瑾知道蓁蓁謹慎,心中隱約猜出,可能不是她。
但……萬一呢?
霍承瑾喝了兩碗烈酒,心中反復撕扯,最后還是抵不過心頭的瘋魔。
他的下頜繃緊,低聲道:“夫人相約,承瑾應邀而來,有何不妥?”
說著,他攤開手掌,骨節分明的手上纏繞著一條柔滑的浮光錦帕。
蓁蓁猶豫了一下,朝他緩緩走去。那股熟悉的淡淡幽香襲來,霍承瑾渾身僵直,腳下仿佛生了根,動都不敢動。
蓁蓁接過他手中的繡帕,仔細端詳片刻,抬眸道:“承瑾公子,這不是我的繡帕,恐怕是個誤會。”
霍承瑾閉了閉眼,微微頷首,“嗯。”
蓁蓁:“……”
蓁蓁攏了攏頸側垂落的烏發,委婉道:“夜寒露重,承瑾公子覺得呢?”
霍承瑾仿佛沒聽出來她趕客的意思,他點點頭,溫聲道:“你穿得單薄,還是披件外袍為好。”
蓁蓁:“……”
無論是這塊莫名其妙的繡帕,還是霍承瑾,都有種說不出的詭異感。
窗外的風聲似乎變大了點兒,呼呼作響。也許因為風聲,也或許是嗅到了陌生人氣息,原本在院子里呼呼大睡的大白醒了,兩只前爪不停地刨閂緊的朱漆雕花房門,喉嚨里發出“嗷嗚”的威脅低吼。
蓁蓁神色一頓,直言道:“既然是個誤會,承瑾公子請回罷。”
霍承瑾的眸光瞬間黯然。他心中有千言萬語,真的站在她面前,又欲語還休,無從開口。
因為是長嫂,那些隱秘的感情,只能埋在他一個人心里。
他輕吐一口氣,悄然往后撤了半步,遠離那股纏人的幽香。
“我知道你原來是梁帝身邊的暗衛,我也知道,你如今已經不再為梁帝效命。”
他微瞇鳳眸,在昏暗的燭光下,蓁蓁竟在他臉上看到了幾分霍承淵的影子。
他淡淡道:“往事不堪回首,你如今身在我雍州,只要你日后本本分分,不再聯絡舊主,安心為我……”
他復雜地看了一眼她微微隆起的小腹,道:“……為我霍氏生兒育女,綿延子嗣,我不揭穿你。”
這是她為兄長懷的孩子,他與兄長又是血脈至親,這個孩子身上流了他一半的血。
換言之,也能算他和她的孩子。這個認知讓霍承瑾痛苦的心稍有慰藉。
蓁蓁聞言神情微訝,不管承瑾公子是喝多了還是發癔癥,他既然主動與她交好,她自然也愿意下這個臺階。
君侯待她情深義重,無論是昭陽郡主,還是霍承瑾,她都不想和他們起沖突,讓君侯在中間難以抉擇。
她垂眸斂衽,一手扶著腰身,朝霍承瑾盈盈一拜,道:“承瑾公子大恩,妾銘感五內,永不敢忘。”
蓁蓁有一雙嫵媚含情的桃花眼,瞳仁烏黑發亮,看著人時候有種深情的錯覺。霍承瑾微微晃神,卻聽蓁蓁道:
“既然如此,妾能否斗膽,再請承瑾公子幫個小忙?”
霍承瑾矜持地點點頭,“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