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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忍。她也罪不至此。
她已經許久沒有聯絡梁朝廷。
只要她一直本本分分留在雍州,只要她日后一直……一直這般待他,他也不是不可以幫她隱瞞周旋。
畢竟,她從前確實耐心地照料他,對他有恩。
……
霍承瑾瞇起鳳眸,拿起掛在墻上的鞭子,狠狠甩在地面上,驚醒了熟睡中的公儀朔。
他抬靴碾在他的后背上,用鞭柄捅了捅他的腦袋,“繼續說。”
公儀朔驟然驚醒,后背的重壓讓他胸口發悶,他顫聲道:“承瑾公子,能……能否移下貴足,小人、小人喘不上氣,往事……恐有遺漏。”
此人也算個奇人。從霍承淵的敕令下撿回一條命,經歷兩次刑訊,九死一生間,公儀朔敏銳地發現,霍承瑾對蓁夫人,或者說阿鶯姑娘格外關注。
阿鶯姑娘神出鬼沒,他對她的了解并不多,但在此情此景,他成了“親眼看著阿鶯姑娘長大的老臣”,憑借講述阿鶯姑娘的往事,霍承瑾沒有再對他用刑訊,還怕他中途死了,命人給他治傷口。
公儀朔明白,他如今這條命全憑“阿鶯姑娘”吊著,幸而他心思活絡,口若懸河,最會講故事。半猜半編,再適度吊吊胃口,順利茍活到現在,還敢時不時提點小條件。
可今天霍承瑾心里不痛快,沒空和他討價還價。他一甩手,凌厲的鞭風閃過臉側,公儀朔連忙道:“哎哎,小人記起來了,上回說到阿鶯姑娘十二歲的時候……”
“那會兒小人常在勤政殿看見她,她梳著一個利落的馬尾……”
***
與此此時,千里之外的京師。勤政殿,冷風穿過窗,殿內的燭火搖搖晃晃,襯地帝座上清瘦的身影越發形銷骨立。
影七跪在冰冷的地板上,額角已經滲出一層薄汗,她咬著牙,固執道:“屬下……屬下確實未曾見過影一。”
“五年前……影一出發雍州時,意外說漏過嘴,屬下才得知馬氏包子鋪的暗樁。這次生死一線,不得已動用。”
“請主上責罰。”
無論如何,她答應過蓁蓁,世上再無影一,只有蓁夫人。她影七一言既出,決不失言。
影七在“暗影”中排行第七,這些年為皇帝出生入死,如今又帶著一身被刑訊過的重傷回來,皇帝總不好再責罰她。她像個又臭又犟的石頭,死不開口,讓人無從下手。
皇帝陰鷙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過了許久,他忽然輕笑一聲,笑意未達眼底,反而添了幾分森然。
“我早知道她活著。”
他語氣篤定,反問影七,“阿七啊,你猜暗影這么多人,為何無一人敢背叛朕?”
影七垂首不言。她不知道具體緣由,但各方諸侯培養的刺客死士之流,為主人辦事衷心耿耿,自然不是只憑借養育之恩,或者什么虛無縹緲的忠義。
一般像她們這種人,會在很小的時候服用劇毒,每月憑借主人賞賜的解毒丸緩和毒性,一旦背叛,五臟六腑潰爛而死,死無全尸。
她
們暗影從未用過毒,可所有人對主上衷心耿耿,她們都見過叛徒凄慘的死狀。其實她們私下里也曾猜測過,皇室百年,肯定有不宣于世的秘密手段,主上用某種手段控制著她們,比毒藥更隱蔽,更能控制人心。一旦叛逃,必死無疑。
未知的恐懼讓影七冷汗涔涔,皇帝已經等了太久,五年了,他早已沒了耐心。
他冷冷道:“我最后問你一次,她,在哪兒?”
***
深夜,阿諾伸了個懶腰,給門口的侍女交代夫人的起夜習慣,正準備下值。忽然聽見寢房里蓁蓁粗重的喘息聲。這種聲音她經常聽到,可今日……君侯不在啊。
她猶豫片刻,以防萬一,還是決定進去瞧瞧。她掀開床帳,只見蓁蓁緊蹙黛眉,雙眸緊閉,手捂著胸口,似乎十分痛苦。
阿諾臉色驟變,驚呼道:“快,宣醫師!”
第25章 我有孕了
一整晚, 寶蓁院燭火通明。
翌日,蓁蓁迷迷糊糊睜開眼眸,情不自禁地用手捂心口。不知為何, 她感覺這里好似被針扎過一樣,密密麻麻地痛。
窗外枝頭的鳥兒嘰嘰喳喳, 她隱約聽見外頭侍女的嬉笑聲。她雖不常約束這些丫頭, 她們素來守禮,又不是逢年過節,怎么這般高興?
蓁蓁起身下榻, 拎起桌案上的圓肚紫砂壺倒茶潤喉, 正巧此時阿諾推開門進來, 像看見了不得了的事,大驚道:“夫人慢著, 我來!”
她誠惶誠恐,小心翼翼托住蓁蓁的小臂,接過她手里的壺柄。
蓁蓁不禁莞爾, “我又不是玉做的, 何須這樣小心。”
“要的, 要的。”
阿諾小雞啄米地點頭, 不知從哪里取出一枚銀針, 先用銀針測過毒, 又點在手背上嘗了一口,才遞給蓁蓁。
“夫人, 您喝茶。”
蓁蓁被她這架勢弄得哭笑不得, 她道:“阿諾,你今兒沒睡醒,還是吃錯藥了?”
阿諾一臉嚴肅地盯著蓁蓁, 神色頗為恨鐵不成鋼。
“夫人,還說奴婢呢,您的心可真大!”
“有身子了都不知道,這段日子入口沒個忌諱,不知道有沒有吃錯東西。”
“一會兒好好讓醫師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