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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序秋這次幾乎是哇一聲哭了出來。
“我等不了你,尉珩。我媽媽生病了……我不能在北城耽誤時間,我一放假就得回去。”他哭得心肝脾肺一齊碎成玻璃,尉珩接著他,讓他在自己身上碎成一大灘。
“什么病,你爸爸今天打電話和你說的嗎?”
“我爸爸打電話來說……”時序秋不斷哽咽,幾番一句話也沒說出來,尉珩抽出紙巾給時序秋擤鼻涕用,他哭的連自己的鼻子在哪里都不知道了,臉頰通紅。
還得尉珩把紙疊起來貼住他的鼻翼,他才知道拿手摁住。
車上的便攜紙簍很快被他的鼻涕紙塞滿。時序秋靠在尉珩身上,找回了些許氣力,擦掉眼角新溢出的淚水,拯救他淹死在洪水中一簇簇粘在一起的眼睫毛。
他邊抽泣邊說:“我爸爸打電話說,說我媽媽今天體檢,腦袋里……長了一個瘤……瘤子。”
“那得快點動手術。”
“我……我知道……可是,可是……”
時序秋牙齒嚙合在一起,不斷碰撞出咯吱咯吱的聲音,那聲音聽得人牙酸。
“怎么了,可是什么,那邊醫療條件怎么樣,這種手術做得了嗎?”
時序秋沒有說話,第一時間,他選擇了緘默。
他剛才說了,他是個自私的人。
無論是從他的家庭每次給他打電話,他都會對家庭和自我產生強烈的厭惡感來看,還是從和尉珩的相處來看,他知道尉珩怎么會更好,但他不希望尉珩離開他,他都把自己的感受放在第一位。
爸爸媽媽和尉珩都是他需要用盡力氣的東西。
前者他需要用力把他們往上拉,這引起他身體上的疲憊,后者在朝外面飛,他仿佛要拉不住,這讓他心累。
他快崩潰了。
在這種強大的落差和不由他左右的關系里。
他太自私了,希望所有好的事情圍著他打轉,所有壞的事情永遠遠離他。
而尉珩顯得無辜又可憐。
他貼著尉珩。
咬緊牙關想讓自己稍微顯得有骨氣一些,腦海里飄過骨氣兩個字,卻像笑話一樣拍打著他的太陽穴。
他心想,到現在求什么自尊呢,如果真的有骨氣,就不會在父親對他說“你媽媽那里卻差不多十五萬塊錢才能手術,你手頭還有多少的時候”問他爸爸:
“家里還能拿出這么多錢嗎?”
他爸爸說:“找親戚借應該還能借到一些,但是肯定借不到這么多。”
他家借錢太頻繁了,不相熟的親戚不會再借給他們這個無底洞的家庭,也就聯絡比較強的親戚能騰出手幫他們一把。不過他們家境相當,幫也是為他們大海一般的用錢量融入一滴微不足道的水。
歸根究底來說,他們太窮了。
“剩下的那些……爸爸來想辦法。”
時序秋聽出他話里的無力,還能聽出他正吧唧吧唧抽著旱煙。
這個年頭除了上歲數的老人家,早就沒人抽這種煙了。煙葉子要去集市才能買到,還得拿紙自己卷。
但是超市里一盒煙的價格太貴了。
實在是太貴了。
時序秋問:“銀行不會再借咱們了,親戚最多借個一兩萬就算到頭了,剩下十來萬你怎么想辦法?”
他爸爸像滾雷一般的聲音在電話那邊猶豫了三四秒,慢慢地說著:“我支點工資吧,再跟工友借點,剩下的再想辦法。小秋啊,爸本來這個月給你存了點生活費來著,但是這回先不能給你了。”
時序秋那時就站在走廊一處陰影里,他近乎要融入那倒陰影,哽咽讓他止不住吞咽。
可他吞咽一次,喉結就止不住痛一次。
他知道他家已經變賣掉擁有的全部東西,房子,車子,老家的地,就連彩電都低價賣了。
他們家不再有任何可以出賣的東西,時序秋來回踱步,直到他看到鏡子里的自己。
心一驚,一陣冷汗順著他后背滑了下來。
錯了,錯了。
還有東西,時序秋看著鏡子里的自己。心說還有一樣東西能賣。
所以他拿起電話,告訴他爸爸,這些錢不用他擔心,他有辦法拿到這么多錢。
他可以賣掉自己。
賣掉自己是已經想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