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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野對著沈風眠是個正常小孩,對著孟谷雨可沒那么乖,他只做個鬼臉,也不說話。
做都做了,正好該吃午飯,沈風眠嗯一聲,“孟同志,辛苦了。”
孟谷雨擺手說應該的,“沈同志,你們吃,我把廚房整理一下,一會我再來收拾。”
話畢,就忙不迭走出去。
出了屋門,她呼一口氣,拍拍自己的胸口,進廚房開始收拾東西。
屋里,沈風眠見她出去,也不再說什么,對著沈野說一句,“吃吧。”
沈野先夾一筷子白菜燉粉條里的肉片,進嘴里一咬,他唔一聲,又夾一個放嘴里,黑溜溜的眼球亮晶晶的,聲音驚喜,“爸,好吃。”
白菜粉條燉的時間長,湯汁帶著些油亮粘稠,包裹在肉片上,鮮香美味。
再嘗嘗別的,只覺得哪個都好吃,粉條勁道,白菜軟爛,土豆絲爽口。
他捏著重新蒸過的雜面饅頭,一口饅頭一口菜,再喝一口雞蛋湯,幸福地瞇一下眼,只覺得終于吃上一頓好吃的,“爸,真好吃,比食堂里的還好吃,這個雞蛋湯是我喝過最好喝的雞蛋湯。”
沈風眠不做評價,只慢條斯理拿起第二個饅頭,“能讓你這個刁嘴滿意,可真不容易。”
前頭那幾個,沒有今天這一遭,都是說好時間第二天就上崗,無一例外,做飯的味道沒一個讓沈野小朋友滿意的。
沈野搖頭晃腦的,“她做飯是好吃,可其他的都不好。”
沈風眠疑問地應一聲,示意自己在聽。
“太年輕,還太好看啦,誰知道是不是和上上個一樣,想當我媽呢。”
沈風眠皺眉,“別胡說。”
本來就是嘛,沈野還想說什么,見著沈風眠的臉色,識趣閉嘴,“那,那就讓她試試,她做飯好吃。”
沈風眠也是這個意思,這些天他實在有些焦頭爛額,前頭部隊任務重,沈野性子跳脫,家里沒人,就是個上房揭瓦的主,他又放不下心。
他看向有些局促不安的孟谷雨,“什么時候能來上崗?”
孟谷雨原本緊張到不行,想著如果對方不看好她,該說些什么給自己增加一些機會,冷不丁聽到這句話,一下不知道該怎么回答,短暫的卡殼啊了一聲。
沈風眠眉目雖冷,倒是沒有不耐煩,重復一遍,“洗衣做飯,照顧孩子,你要是覺得沒問題,就定個時間來上崗。”
孟谷雨連連點頭,“沒問題,我都沒問題的,那我,我明天就能來。”
沈風眠想了想,把丑話說在前頭,把職責和工資說清楚,重點強調,“既然能上崗,那就要好好干,每天守時,做事要認真。”
他話音剛落,沈野見縫插針,“還有,別想當我媽!”
聽到這句話,孟谷雨眼睛微微睜大,看沈風眠一眼又迅速低頭,嘴上連連保證,“不,不會的,不會的。”
沈風眠頭疼地瞪沈野一眼,解釋,“他亂說的,別放在心上,既然沒有別的問題,那明天見。”
出了院子門,孟谷雨這才有工作正式到手的感覺,去找錢紅梅的路上,忍不住攥拳揮一下,這個工作,她一定要好好干。
錢紅梅也很是高興,“同意你上崗了?那可太好了,谷雨,你可好好表現。”
孟谷雨遠比表現出來的要激動,她點頭,“錢嬸你放心,多虧你把我推薦進來,我指定本本分分,不會給你丟臉的。”
她能說出這句話,錢紅梅聽得心里熨帖,“我就你媽這一個手帕交,自己也沒個閨女,不想著你想誰呢,再說你住進來,咱娘倆還能做個伴,多好。”
她看看孟谷雨手里拿的證明,帶著她去辦公室辦理出入證,然后去住宿的地方認路。
直到坐上回家的汽車,孟谷雨捏著衣兜里那張硬制卡,深深呼出一口氣,她總算是走了和上輩子不一樣的一條路。
孟家,臨近傍晚,劉素蘭頻頻朝著大門外頭看,忍不住和坐在門檻上抽旱煙的孟三石念叨,“這個點了,你說閨女咋還不回來。”
孟三石往常都是在院里頭抽幾口旱煙,這次特地坐大門口,也是等著閨女回來,眼看著太陽要落山,說不擔心是假的,他看一眼在院南頭劈柴的兒子,“谷倉,你去鎮上迎迎你妹。”
孟谷倉是個老實的,當即放下斧子就要出去,卻被從屋里出來的馮娟攔住,“去什么去,你累一天了,她一個吃閑飯的,還要八抬大轎的去接她啊。”
她剛剛在屋里縫衣裳,拍拍身上的線頭,語氣陰陽怪氣,“爸媽,不是我說的,你們就是太慣著谷雨,你說誰家丫頭不是聽老子娘的,偏你們,她說要去當什么保姆,你們就依著她,我看就是放著那好日子不過,她燒得慌。”
這話其實這兩天她說過好幾次,可只要想起來,還是氣得不行,“你說那金來哪里不好,人家可是端鐵飯碗,谷雨除了長得好看些,還有啥拿得出手的,人家金來能看上她,是她的福氣,她倒好,這么好的親事,她給作沒了。”
她見家里一個個都不吱聲,冷哼一聲,“笨手笨腳的,那保姆的活計能不能拿到手還兩說呢,也不知道她腦子怎么想的,愣是把金來這條路給堵死。”
孟谷倉是個老實巴交的,沒結婚之前聽父母的,結了婚聽媳婦的,可此刻有些憋不住,“那姓趙的回回讓谷雨去給洗衣刷鞋,就是拿著她當老媽子使喚,這樣的人,我看不嫁也行。”
孟谷雨和趙金來鬧掰以后,給家里人解釋過一次,趙金來說過,讓她嫁過去就好好伺候他們老趙家一家子,好好洗衣做飯生兒子,根本就是當她是個免費保姆,還不如去干有錢拿的保姆工作。
馮娟隔空戳孟谷倉一指頭,“死心眼,他說那樣就那樣啊,等嫁過去,把家里的錢攥到手里,吃香喝辣,這日子不比當保姆強!”
她從來都是個有心眼的,要不然也不能在孟谷倉的廠里鉆營出一個食堂打飯員的臨時工,讓她說,嫁給趙金來,哄好他一個,把錢拿到手,這錢還能拿回娘家來,比那什么保姆牢靠的多,保姆是什么,那是伺候人,是剝削,也就是部隊特批,擱著外頭,哪有這種工作,再說人家都說了是臨時工,又不能長長久久的干。
她越想還是覺著趙金來那鐵飯碗牢靠,又朝著劉素蘭說話,“媽,依著我,等谷雨回來,明天就去趙家賠禮道歉,讓她好好和金來說說,倆人和好得了。”
“我不。”
馮娟話音剛落,遠遠就聽著反駁聲。
孟三石原本低著頭悶不吭聲抽旱煙,聞言這才抬頭,見著閨女回來,趕緊站起來,“怎么這么晚才回來。”
孟谷雨伸手把孟三石扶到院里,順手關上大門,朝著馮娟說話,“嫂子,我不會嫁給趙金來的。”
上輩子她覺得嫁給趙金來是嫁給幸福,彼時她認同自家嫂子的話,覺得她是享福的命,往后余生,都是吃香喝辣的好日子。
可結果呢,嫁過去七八年,她每天就是圍著鍋臺轉悠,趙家人話里話外她是個沒用的,她盡心盡力伺候那一家子,落不著一分的好,至于錢,不用說趙家其他人,趙金來自己就看得比眼珠子還緊,她要幾塊錢都好像犯罪似的,后來她生病疼得站不起來,偏那一家子都覺得她是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