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xddyy11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當然。”她挺了挺胸道,“就算我是罪神,也不能淪落到這種地步。你貴為上神,我賤列芻狗么?好歹上界還未真正降罪,我的身份還在呢。”
他聽了她的話,似乎也仔細斟酌過了,慢慢點頭道:“既然你覺得不公平,那彼此便姓名相稱吧。你可有姓?”
“姓宋。”她脫口道,至于為什么姓宋,也早已想不起來了,也許是當初第一個動土建造宮殿的匠人的姓吧。
“宋長情?”他復又沉吟,“送長情……單聽這名字,倒像是個多情的人。”
長情笑了笑,并未答他。
她駐守人間,當然多情。這盛世的百姓她每一個都愛,真正的博愛,和帝王口中所謂的愛民如子是不一樣的,她不會因私利傷害任何人,每一次的王朝更迭,反軍入侵生靈涂炭,她用肩擔起垮塌的城池,多少人在她的庇佑下逃過一死,連數都數不清了。
伏城問她:“你可喜歡這人間?”
她點了點頭,“我在人間千年,對這里的一草一木都有感情。我喜歡這里,留戀這里,所以怎么會有意去做大逆不道的事呢!可上界的神不相信我,我只好想辦法自證。幸好兇犁之丘有你這樣的好人,還愿意給我指條明路。不像那個雷神,一味只知道劈我。”
伏城聽她喋喋抱怨,臉上神情淡然,“雷神是受命于人,你怨他也無用。”
她說知道,“官大一級壓死人么,我并非怨怪雷神。”
他忽而一笑,“那就是怨怪天帝陛下,龍源上神好大的膽子。”
他說這話時,長情恰好轉過臉來看他。朦朧的月色下,他的臉散發出一種奇異的色彩,難定陰晴,但明心見性。就是那稍縱即逝的笑,韻致都在半吐半露之間。長情如稀薄空氣中奄奄的螢燈,讓他吹口氣就要滅了似的,心里頓時一緊,慌忙捧腮調開了視線。
怎么回事?她暗暗吐納,不會是看上這蛇了吧!生死存亡的關頭還有心思欣賞男色,果然好色不要命。不過轉念想想,如果這事能順利平息,她再回到那所大宅子里去。豪宅之中常有家蛇,讓他住進她的屋子,那也極妙啊!
她一面想,一面嘿然怪笑,伏城不查,奇異地看了她一眼。她噎了下,很快把笑憋回去,嘴上倉促地敷衍著:“我怎么敢怪天帝呢,借我十個膽子我也不敢啊……”
人在云層中疾馳,大概因為路途遙遠的緣故,那位看似高冷的上神也愿意同她敘敘閑話,“這兩日生州風聲鶴唳,我到了龍首原,卻沒有見到你的身影,據說是下了淵潭?小小的淵主,竟愿意在風口浪尖上施以援手,想必與你頗有交情吧?”
長情雖然從淵底逃了出來,歸根結底是云月太過盛情,讓她感到不適罷了。人家沒有做過對不起她的事,她當然沒有理由把災難帶到淵潭。至于交情,她淡然道:“我有個故人在潭底,兇犁丘上遇見假龍神被騙,也是因為我想求龍神撤了困住他的結界。其實事情的經過很簡單,無奈引發的后果很嚴重。反正我一人做事一人當,和淵底的水族沒有關系,還請不要遷怒他們。”
“遷怒?”伏城牽了下唇角,“那是天庭的事,和我不相干。”
所以涼薄也有涼薄的好處,懶得過問,懶得理睬,這樣就避免很多的麻煩,自己省力,別人也省心。
長情發現這螣蛇甚有可取之處,比起上神們的錙銖必較,她更喜歡這種愛誰誰的態度。做神嘛,不要那么認真,一本正經幾萬年,會累出病來的。
所以明明是趕去打架的,也讓她過出了游山玩水的滋味。向遠處看,蒼黑的山川河流綿延不絕,不時有成簇的燈火撞進視線里來。生州地域太博廣,除了中土,還有熱海、云浮大陸及精舍王朝。那三個國度,是不同于中土的地方,歌舞升平沒有宵禁,只要你愿意,可以不分晝夜地狂歡。
長情艷羨,隱約聽得見鼎沸的人聲,也不問身旁上神的意思,兀自壓低了云頭。
熱海的朝圣節快到了,前七日后七日連軸的慶典,簡直讓人熱血沸騰不能自拔。
“你來過熱海么?”長情扭頭問他,“熱海富甲天下,是所有生州人的夢。”
伏城眉間隱隱一蹙,“熱海?我與熱海王府倒是打過交道。”
表面越光鮮的世道,不為人知的地方越是暗涌如潮。熱海王府如同長安,類似帝國的中心,錦繡地,銷金窟,腐敗的氣息彌漫整個大陸。盛世之中,人最不能抗拒的誘惑,除了錢權,便是青春不老和永恒的愛情。他還記得王府中的二公子,驚為天人的臉,卻按了個侏儒的身子,這對于才高八斗的人來說,是比死更痛苦的煎熬……
長情還在感嘆:“生而為人其實很容易得到滿足,只要有錢就能擁有一切。”
他哼笑,“那是因為你不懂他們真實的欲望。”
長情很有興趣和他探討一下人性,剛要開口,發現輕煙一縷直上云霄。她遲疑了下,天宇蒼茫沒有參照物,也不知那東西的遠近。結果煙霧的頂端啪地一聲驟響,刺眼的彩光大肆襲來,在她面前轟然炸裂。她嚇了一跳,無處可躲,這時一片廣袖隔開煙火將她護住,幽幽的冷香竄進她鼻子里來,她使勁嗅了嗅,是刀圭第一香的味道。
第14章
嘖嘖嘖,真是個精致的人!她抬頭說:“你還熏香?我以為只有皇宮里的貴人們才有閑暇熏香,沒想到上神也活得很有情調。”
伏城皺眉看她,一個掩在他袖下的女人,這個時候不是應當適時嬌羞一下么?因為她的眼神不時透露出饑腸轆轆的訊息,作為男人來說,理所當然認為她至少對他是有點意思的。
結果竟然問了這么蠢的問題,他收回廣袖道:“若不是無支祁逃脫,我倒還算清閑。”
提起自己闖的禍,長情多少有些愧疚,但依然別有用心地刺探著,“那香是誰替你熏的?是仙婢,還是尊夫人?”
伏城臉上又浮起了木石無感的神情,寒聲道:“我隨侍龍神,并未娶親。這香也不是仙婢熏的,我不喜歡別人碰我貼身的東西。”
那就是自己啰?設想一下,深廣的神宮大殿一片靜謐,地心中央擺著架精美的鎏金銅熏香爐,有個背對大門的人拿竹竿挑著衣裳,蹲在爐前專心致志熏衣裳。忽然有響動傳來,回頭望了眼,寒冷的目光,寒冷的眉眼,是不茍言笑的螣蛇上神……這畫面真是太驚悚了,實在讓人不敢細想。
也許這便是單身漢的悲哀吧,長情扭捏了下,試圖示好,“等九黎殘部全數剿滅后,我得空就去兇犁之丘為道友熏衣裳吧!反正我除了看守龍脈也無事可做,作為對你的報答,我總要盡一點心意。”
她極力奉承,笑得十分真誠,可惜伏城面無表情,半晌才蹦出一句“不必”。
看來這近乎是套不上了,正悵惘之際,前面又接二連三升騰起煙花來。幾乎是一瞬,鋪天蓋地噴涌而至,數量之巨萬,將那一片夜空燃燒成了火海。
這就苦了空中的人,想從煙火陣中突圍不是件容易的事。虎去狼來幾經避讓,往前一看金輪疾雷,往后一看火光沖天。長情驚慌失措,一把抱住了他的腰,“大膽!放肆……熱海人要弒神了!”
垂眼看腳下的土地,不斷燃燒的火/藥擺放成了蜿蜒之狀,綿延足有十里之遠。城池中心發出號令,十里開外受命點火,那條火龍愈發氣焰逼人,隨時會騰升而起一樣。
真是沒想到,遭受天界追緝之余,又陷入了熱海人的刁難,長情覺得人生真是處處充滿了坎坷。
煙火把長夜照成白晝,無數眼睛都在望向天頂,他們閃避不及,被眼尖的人看見了,頓時呼聲四起:“神仙!活的!”
長情心想反正如此了,那就打個招呼吧。可伏城的脾氣顯然不太好,他對被人看見真容極為不悅,廣袖迎風一搖,漫天的花火盡數被他收進袖底,然后不由分說便直上九霄。
九天之上,再不是煙火能到達的高度了,長情還在垂首看下界,聽見他的嗓音從頭頂上飄下來,“你可以放開我了么?”
她到這時才發現自己像個吊墜一樣,死死掛在人家腰間。一驚之下慌忙松手,舉著兩只爪子訕笑,“我還以為有人偷襲我們……。”
飛得越高,離月亮越近,月華毫無遮掩地照在伏城的臉上,那眉眼間冰霜凝結,“你確實夠倒霉的。”
真是由衷的評價,長情也覺得自己很倒霉,什么亂七八糟的事都能碰上,還連累了螣蛇上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