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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聽著和緩,但祁君鴻會是如何言辭激烈地要求律師的,誰都能想象得到。
因為這句話直白地翻譯過來,等同于:簽了協議再談注冊。
像一種考驗,也像一種要挾。
細想之下,這份協議甚至透著冰冷和羞辱,以及對她的不完全接納。
“夠了。”祁屹徑直打斷他。
他沒想到事到如今祁君鴻還要插手他的事,且如此不顧及場合與方式。
哪怕他知道會有這份協議,條款也該是由他親自和云枳商議,在一個合適的時機、以自己的方式和云枳溝通,絕不該是如此突兀、單方面下通牒的方式。
深吸一口氣,他壓下怒火,先轉頭看向云枳,眼神帶著歉意,“這件事我稍后會跟你解釋。”
他抬手,用指腹輕輕碰了碰她的臉頰,“別擔心,交給我。”
云枳微微頷首,率先離開。
人一走,祁屹重新看向兩位律師,語氣完全沉了下去,“協議留下,你們可以回去了。告訴老爺子,這件事我會處理,但怎么處理、何時處理,由我和我的未婚妻決定,不需要任何人越俎代庖。”
張律師面露難色:“祁董,這……”
“怎么,還需要我再重復一遍?”祁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威壓,“我從來沒有給過你們這里的地址,你們不請自來,私闖民宅,祁山高價聘請你們,就是讓你們在這里知法犯法的?”
兩位律師頓時噤聲,不敢再多言。
張律師將協議輕輕推前少許,恭敬道:“好的祁董,我們明白了,您的想法我們也會代為轉達,協議留在這里,請您和云小姐過目。有任何疑問,您隨時可以聯系。”
說完,幾人當即迅速地告辭離開。
祁屹回到臥室,就看到云枳抱膝坐在沙發上,望著窗外出神。
他心中微微一緊,脫掉外套走過去,從身后輕輕環住她,下頜抵在她的發頂,聲音低沉,“是不是在為剛才的事不高興?”
祁屹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抱歉,我沒想到老爺子會搞這么一出。”
云枳搖了搖頭,“沒有不高興。”
她頓了下,輕聲,“但的確心情有些復雜。”
“今天的事,我知道很掃興。但拋開目前給出的這份協議不談,簽署婚前協議,是家族對我婚姻容忍的底線,尤其事關股權結構穩定,董事會和信托委員會都有嚴格規定。”
他將她轉過身來,凝視著她的眼睛,“你可以選擇不簽,我會想辦法解決這件事。或者我們可以一起找律師,哪些條款你覺得不滿意,都可以更改,我會讓這份協議最終保護的是你。”
“我的一切,只要是我個人能支配的,都愿意與你共享。”祁屹深吸一口氣,“你相信我么?”
云枳看著他眼中幾不可查的一點謹慎,輕嘆了一口氣。
“祁屹,”她開口,抬手,指尖輕輕撫過他微蹙的眉心,“我理解這份協議。我不是為利益而來,也不會讓利益成為我們之間的障礙。它對我們來說,或許更像是一份清晰的邊界說明書,我是因此而感到復雜。”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做出了決定,“給我一點時間,讓我消化一下,再給你答案,可以么?”
祁屹埋首在她頸窩,“你會不會覺得,和我在一起,是件很累的事?”
男人的問題,像一顆小石子投入云枳的心湖,漾開圈圈漣漪。
她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更緊地回抱了他,將臉埋在他堅實的胸膛,聽著那里傳來的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累嗎?
和這樣一個身份復雜、背負著家族期望的男人締結婚姻,說完全不累是假的。
想要站在他身邊,就要和他一樣,坐高臺,束華服,時時刻刻被家族責任的重擔壓著。
她很清楚,這份婚前協議不過剛剛才是個開始。
可這份“累”,對比失去他,好像又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接下來的幾天,云枳沒有再主動提起協議的事,照常往返實驗室處理數據,和杜德納討論項目進展。
雖然她什么都沒說,但祁屹能察覺到,她偶爾會出神,像是在進行什么內心博弈。
雖然那天她沒有回答究竟是累還是不累,但一句“感到復雜”,就足夠他嚴陣以待。
他風塵仆仆往返于海城和紐黑文,暫緩了好幾個考察和洽談。
好幾次夜里驚醒,他會收緊手臂,確認她的存在。
他不禁自厭,她本該自由無慮地選擇她的人生,憑什么要陪他一起承擔那些浮夸、虛無的責任?
想要和她走進婚姻是真,怕她無法走進自己的世界也是真。
看著無名指的求婚戒指,他甚至有些自暴自棄,大不了就這么維持現狀,和她一直戀愛好了。
一輩子那么長,他不想到了垂暮的時候,她回首他們這一生,不是感到懷念,而是覺得厭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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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后的一個夜晚,云枳洗完澡從浴室出來,祁屹正架著鏡框,坐在沙發上看文件,手邊趴著一只寶寶,安安靜靜地打著盹。
暖黃的燈光勾勒出男人安靜的側影,她擦著頭發走過去,忽然開口,“協議我全部看完了。”
祁屹動作稍怔,放下文件,抬頭看她。
云枳坐到他身邊,“拋開感情層面不談,條款很細致,也很全面,我理解并接受其中關于財產隔離和股權獨立的約定,這是為保護‘祁山’必須要簽訂的條款,我無意也無力介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