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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嶸的手扣著弓,蕭淮的手握著弦,那支箭懸在半空,弓弦繃到了極致,仿佛隨時斷裂。
兩兄弟就這樣對峙著,沒有人說話,只有身后的馬車蔓延的火海,發(fā)出“噼里啪啦”地聲響。
火勢蔓延開來,殃及了所有馬車。溫蘅頭暈目眩,捂著口鼻嗆得不停咳嗽,連滾帶爬地從馬車上滾落下來,跌坐在地上。
氣氛劍拔弩張,只有她在動在發(fā)出聲響。一時間,所有的目光都向她聚攏過來。
副將的目光在兄弟二人之間游移片刻,王爺嘴唇發(fā)紫,能撐到現在,全憑一口氣。這個時候跟五爺較勁,實在不是明智之選。他望著地上的溫蘅,咬了咬牙,自作主張地開口:“溫小姐……到底是怎么回事?”
要不是實在沒辦法,她絕不會在這個時候出現。溫蘅心跳得幾乎要沖出喉嚨。她抬眼掃過眼前的景象,張了張嘴,又合上。
再張嘴,再合上。
額頭滲出細汗,不知過了許久,終于,溫蘅開口了。
“謝懷星威脅我?guī)еx小姐出城。出城之后,他又挾持了謝小姐……與我。大公子為了救我等……被霍子淵所傷……”
……
回到蕭王府,已經是第二天深夜。
蕭凌云死了。蕭凌風重傷未愈。蕭嶸氣急攻心,加上余毒未清,當晚便陷入昏睡。
蕭淮抬頭看了眼來不及撤下的紅燈籠,心頭紛亂,思緒萬千。他命人將謝枕月與溫蘅分別送回醫(yī)廬和溫家,又下令閉門謝客。
他就這樣坐在蕭嶸床前,一坐就是一整天。蕭嶸在第二天就醒了,不言不語,不吃不喝,如同一個活死人。任憑旁人如何勸說,油鹽不進。出嫁的蕭云夕強撐著病體在第三天趕了回來,他就那樣躺著,半點反應也無。
直到第五日。
蕭嶸的床榻前,侍女正用棉簽蘸著清水,一點點潤濕他干裂的嘴唇。
蕭嶸仰面躺著,兩頰深深凹陷,睜著眼。臉上是一種哀莫大于心死的平靜。
蕭淮在榻前跪下。
伏地,叩首。
額頭觸地,一下,又一下。
“是我識人不清。”
“是我有眼無珠,錯把心懷不軌之人當恩人,害了凌云,害了王府,更害得你……如此。”
他每說一句,便重重俯身一叩首,直到額頭滲血,直到床上忽地伸出一雙顫抖的手,牢牢按在了他肩頭。
“不怪你!”
蕭嶸不知何時坐了起來,整個人搖搖欲墜,卻執(zhí)意攔住了他。
蕭淮抬眸看著形銷骨立的兄長,反手握住那只冰涼的手,眼眶驀地發(fā)熱。
“不怪你。”蕭嶸重復了一遍,聲音又澀又啞,“明槍易躲,暗箭難防,誰能料到……他會處心積慮至此。”
他頓了許久,目光從蕭淮臉上移開,望向虛無的半空。
“就如同魏照,也是我始料未及。”
蕭淮沒說話,只緊握他的手。
蕭嶸仿佛力氣耗盡,又緩了半晌:“我知你之前因枕月和魏照的事,對我心存疑慮。他們一個是你至交好友,一個是我當女兒養(yǎng)大的枕月。我尚無確切證據證明霍子淵就是謝懷星,也無任何證據指向枕月真的會……聽信別人的讒言。”
他轉過頭,看向蕭淮。
“她從小在我身邊長大,是我一手帶大的。比起她的所作所為,我更痛心的是她竟然寧愿相信外人,也不肯信我。那些對我的不實指控,她聽了!也信了!”
話未說完,蕭嶸已喘得不行,整個人更是搖搖欲墜。蕭淮連忙扶住他,將他放平在榻上。
“先養(yǎng)好身體要緊。這些事不急,往后再說。”
蕭嶸反手扣住他的手腕,急切地搖頭,眼中浮起一層水光:“我已經失去一個兒子了,不能再失去枕月。”
“這幾日我一直在后悔在自責,我那日……激憤之下差點做出了讓我后悔莫及的舉動,多虧你攔著我,多虧你攔著我!”
“好在沒有釀成大錯……她如此行事,之前的失憶之言,怕也是假的。是我教導無方,養(yǎng)成了她這般性子,你好好勸勸她,不能再由著她胡鬧下去!”
“我只盼著她不要記恨我才好!”
掐在蕭淮腕上的手青筋暴起,像是用盡了畢生的力氣。
蕭淮表情微凝,看著蕭嶸那雙因急切而微微泛紅的眼睛,心頭籠上一層濃重的陰影。不過眼下,他只能先安撫兄長。
“大哥放心,我會好好勸她,我也會看顧好她,絕不讓她再受半分傷害。”
蕭嶸聞言,手指漸漸松開,眼中的急切也褪去,似乎終于放下心來,他閉上眼睛,呼吸漸漸平穩(wěn)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