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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東冷著臉回頭瞪他一眼,九川身形一僵,知道自己大概又說了不該說的話,再抬頭一看,前頭的蕭淮已經頓住腳步。
他心里惴惴不安:“這回是哪里不對?”
夜色濃稠,連風都帶著揮之不去的燥意。蕭淮立在原地,周身一片死寂。他莫名有種被人窺破了隱秘的,血淋淋攤在人前的無所適從之感。
他也很想問問自己,想要做什么?
……
此行倉促,蕭凌風沒敢聲張,只帶了數名心腹護衛,將謝枕月護在身前,悄無聲息地穿行在山林間。
天亮時,他們終于抵達了陵園附近。
為表敬意,離目的地還有段距離,一行人便下馬,改作步行。
蕭凌風動作利落,一個飛身,瀟灑落地。“還好嗎?”他上前去扶謝枕月。今晚腦子一熱,不顧后果的帶她來此,一路吹風受累,開始還好,后半程她已經完全靠在他身上了,明顯的體力不支。
“沒事。”謝枕月把手遞給他,她知道自己沒什么毛病,那點頭暈無力,大半是餓的,最重要的還是心病。“我們不去陵園。”
“不去陵園?”蕭凌風滿臉愕然,那他們費這么大功夫來這里做什么?正想追問,指尖剛碰上她的,馬上的人身形一晃,整個人一下子撲到他身上,好在蕭凌風早有準備,雙臂穩穩接住了她。
軟玉溫香抱了個滿懷,他略有些不自在地將人扶穩,等她站定,立馬松手。
“那……去哪?”
“去那上面吧。”她的目光越過陵園,朝后方高高的山頭看去,“我只想看看……她葬在哪里?”
“不祭拜嗎?”蕭凌風嘴上這么問,行動上已揮手命隨行護衛先行探路上山。
“不用啊。”她輕聲應道,緩緩跟在他們身后。
祭拜什么呢?活著的時候沒敢出聲救她,死后,何必貓哭耗子假慈悲?
蕭南衣寧愿自己去死,也不愿意出聲去賭那萬分之一,可是她們明明連話也沒說過幾句,每次總是針鋒相對,吵得不可開交……
她明明可以救下蕭南衣的!她自小堅持的信念在那一刻徹底崩塌。
她難過,她消沉,她半死不活這么些天,也只是過不了自己心里這關。
整整三日,她從極端的自我厭棄,到說服自己沒有錯,整整用了三日。
蕭南衣不是她殺的。
該死的是兇手,做錯事的也是兇手。
她沒錯,她也是受害者,她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謝枕月這么在心底嘶聲力竭地吶喊,一遍又一遍,仿佛這樣,就能躲過良知的拷問。
那是一個小小的土包,立著塊小小的石碑,在規模宏大的陵園里,顯得格外渺小。
蕭南衣就埋在那里,就如同小小的她,活著的時候也十分微不足道。
謝枕月盯著那土包,略站了片刻,在蕭凌風側過頭來看她時,她說:“回去吧。”
“好。”蕭凌風遙遙朝那土包看了眼,沒問她為什么不去陵園,也沒問她為什么爬得汗流浹背,好不容易才上來又立馬就要回去?
一行人默默地往山下走去。
這三天她基本沒進食,昨晚到現在接近一整天的時間,又是騎馬又是爬山,她早就沒什么力氣。
回程的路上,干脆向后仰靠在蕭臨風身上。
死可真容易啊,一坯黃土,就能將一個活生生的人長埋在此。
可是她謝枕月偏要活下去,身體極度疲憊,一顆心從未如此清醒堅定。
她一定會像林間那些飛翔的鳥雀般,不論前路如何,不顧一切地掙脫牢籠,重獲自由。
“我們能不能不回去?”林間的山風在耳畔呼嘯,謝枕月的話大半散在了風里。蕭凌風卻第一時間聽了那些話,韁繩被他重重一拉,馬韁深深勒進掌心。
疾馳的馬蹄漸漸緩了下來,他渾然不覺,只低頭看著身前的她:“你想去哪?”
“我想……”她側過身,微微抬眸,對上一雙清澈見底的眼睛。謝枕月遲疑了片刻,緩緩將腦袋貼近他胸口,“我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那就去看看,”她失憶后對什么都好奇,這話倒沒什么大不了,讓他呼吸困難、大氣也不敢喘的是她的親昵舉動。
有別于趕路時的倚靠,眼下這種帶著明顯暗示的依偎,讓他瞬間浮想聯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