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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枕月往樓上看了眼,想到那些銀票,心頭泣血,知道這次又是不成了,她垂下眼睫,輕聲道:“我……不過是想幫忙收拾而已,只是手上不方便才……”
她故技重施,要掉不掉的淚水含在眼框里盈盈欲墜,抬眸迎上蕭淮審視的視線,顫聲道:“我知道五叔心里難過,剛才那些都是氣話……您別生我的氣好不好?”
經過這幾次試探,她隱約摸到了蕭淮的脈門,此人吃軟不吃硬。謝枕月輕輕垂眸,眼淚不值錢似的,吧嗒吧嗒砸在地板上。
她哽咽著,聲音又輕又軟:“您要是想撒氣,盡管朝我來就是,只要您……好好吃飯,我沒事的。”
潮濕的眸子,怯怯的,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蕭淮心緒起伏不定,引以為傲的自制力在她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除去他四哥死的那日,他已經很久沒有這種失控的感覺。
眼前的謝枕月仿佛有兩幅面孔,剛才的張牙舞爪,現在又伏低做小。
那濕漉漉的眸子仿佛印進了他的腦海中,蕭淮木著一張臉,聲線毫無起伏,對一旁吩咐道:“送她回去。”
謝枕月的嗓音仿佛也染上了濕意,他聽到她說:“五叔您保重身體,好好吃飯,我先走了。”
那腳步聲漸行漸遠,依稀可辨孟東勸解的聲音:“你……何苦如此,五爺嘴硬心軟,為了這樣的事,值得嗎?”
什么時候,孟東也如此多話了?
謝枕月一出門就抬手擦干了眼淚,側頭瞥了眼這個冰塊臉,無聲地笑了笑。她的命金貴著呢,怎么舍得死?
可是又不能明說,她不惜毀了容貌也要離開這里。謝枕月深深呼出一口濁氣……只可惜到手的銀票飛了,她低頭看了看手上的傷:“凌風睡下了嗎?”
孟東神色一頓,朝她手上看了一眼:“我去替你尋來。”
“多謝你,還好有你幫忙。”
蕭淮仿佛腳下生根,望著沉沉夜色中的兩道身影,沉聲道:“帶她回來。”
孟東挪了張四四方方的矮桌,又在一旁支起數盞琉璃明燈,照得桌子四周亮如白晝。謝枕月的雙手就攤在這矮桌上,剛才那一按,有些碎瓷已經嵌入血淋淋的皮肉中。
蕭淮將一應器具在桌上攤開,雖然還是臭著臉,但周身那股陰暗的戾氣已經散去。他又變回了謝枕月熟悉的,疏離,波瀾不驚的那副模樣,剛才發瘋的蕭淮,仿佛只是她的一場錯覺。
她的視線緩緩從蕭淮身上掃過,忽地瞥見他手上那根長長的銀針,手已經開始抖了,桌上的銀鑷子還能理解:“這個……銀針是做什么的?”她看見這個就犯怵。
蕭淮將銀針放下,背過身在一旁凈手,對她的話充耳不聞,謝枕月以為不會有答案了,孟東的聲音毫無征兆地響起:“要是挑不干凈,它就派上用場了。”
謝枕月終于變了臉色。
過了會,他終于走過來在她對面坐下,眼神交匯,謝枕月自覺伸出雙手,先是攤在矮桌上,想想不保險,又往前伸了伸,直接遞到他眼皮子底下,聲音帶著微不可察的軟意:“麻煩五叔,挑干凈點。”
骨肉勻稱的手掌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傷口,細小的瓷片碎屑嵌在皮肉里,滲出的血珠染紅了原本纖白如玉的指節。蕭淮眉心微蹙,下意識伸手,小心翼翼地托住她的手。
兩人的手交疊在一起,蕭淮掌心灼熱,帶著微微潮意,謝枕月忍著縮回的沖動,眼巴巴望著他:“應該用不上那銀針吧?”
蕭淮沒應,他朝院子里看了一眼,庭中的草木連梢尖也一動不動。他越發覺得悶熱,還沒開始,后背已經沁出一層薄汗。
聽到她這話,低頭仔細瞧了瞧傷口,目光卻不自覺往她手腕看去,那是一圈帶著明顯指印的青紫。腦子還沒反應過來,指腹已經按了上去。
“疼啊!”謝枕月輕哼一聲,不滿地嚷道,抬眼軟軟地瞪他,那眼神毫無氣勢。
蕭淮像被那目光燙到,慌忙松開她的手,霍然起身,倉促地走向一旁格柜,取出一盒膏藥。正準備折回,腳步微微一頓,又提起小壺上的茶水,慢條斯理地淋了塊素白錦帕,緊緊捻在掌心。
“五叔,枕月,你們……都在!”蕭凌風略帶遲疑的聲音,恰好這在這時響起。
蕭淮回頭,身形 微滯。
“你剛才去哪了?”謝枕月語氣不自覺帶了嗔怪,要不是自己聽了他的話,她何至于受這種苦。
“在賀……公子那多耽擱了會。”蕭凌風正疑惑他們怎么會在一處,下一刻已經看到她攤在矮桌上的手掌。
“這是……怎么傷的?”他幾步跨到她跟前,目光緩緩移向蕭淮,難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