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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衾是冷硬的,滿屋子都是那些下人打呼嚕和磨牙的聲音。
宋意心中委屈更甚,無聲地掉著眼淚。
他總覺得齊衍肯定早就發現自己的身份了,所以才用這樣的方式來折磨他。
人怎么可以無情到這種地步,說不要就不要他了。
宋意哭過,哭累了,這才抱著被褥沉沉睡去。
第二日一早,嬤嬤叫他打水送去廚房。
宋意昨夜沒睡好,亂七八糟夢了些兒時的事,都是些噩夢,醒來到現在頭還是暈的。
他的思緒還未運轉,只是木愣愣地應下聲,垂頭喪氣往水井邊走。
還沒走到井邊,有人忽然將他攔了下來,怒聲道:“喂!你給我站住!”
宋意仔細看了看那人,他不認識,興許以前不是在王爺院中做事的。
宋意便道:“你是誰呀?”
“你倒好,給你過了幾天好日子,倒還把貴人多忘事的脾氣學過來了,”那人道,“我不過弄灑了燈油,你自己笨,踩了油滑倒了,竟還給王爺告狀。”
宋意愣了一下,“不是,我沒有。”
“你還敢說沒有,”那人揪著宋意的衣領,將他拽到自己身前來,宋意被他拽得一個踉蹌,險些摔倒在地上,“誰不知道王爺對下人宅心仁厚,若非你告狀,王爺怎么可能將我趕到馬廄去做活,甚至還扣了我兩個月的工錢。”
他紅著眼說:“我娘就靠那兩個月的工錢治病,現在好了,全都沒了。”
他手上用力一推,到底還是把宋意推得摔坐到了地上。
宋意屁股一痛,眼眶頓時變紅了,“我真的沒有和王爺告狀,我那時本來還說,讓王爺放過你的。”
“你和王爺說?你多大的臉啊?你要能在王爺面前說上事,現在怎么會在這里?”
宋意被戳中了痛處,霎時便臉色蒼白,說不出話了。
那人又眼珠子一轉,尋思起了壞主意,又同宋意說:“本是想叫你把你的工錢賠我的,不過想來,你手上也沒多少……這樣吧,你替我把這兩個月的活干了,這事就算翻篇。”
宋意頓時瞪大了眼,“我還要替你做兩個月的活?”
“你若不想做也行,”那人冷笑道,“那你把我那兩個月的工錢賠我。”
他一叉腰,對著宋意伸出手,宋意哪拿得出兩個月的工錢,他在齊衍屋中的時候衣來伸手,飯來張口,要什么齊衍就給他什么,何處用得到錢?
他用不著,齊衍自然也就想不到給。
宋意臉色寡白,他囁嚅著,半晌還是喪了氣說:“我……我賠不起,算了,我去幫你做。”
這人也確實是因為他才受了懲罰,他不希望對方因此而耽誤了給母親治病。
那人便咧嘴一笑,把自己手上的刷子遞給了宋意。
宋意還要先去廚房送水。
他到底是力氣小,又向來嬌生慣養,用盡了力氣才費力地把水桶抬起來。
正踉踉蹌蹌往前走,那身后之人起了壞心,偷偷往他腳下伸腳。
差一點便絆倒宋意前,一顆石子猝然擊打在他的腳踝上,那人頓時痛叫一聲,倒在地上。
宋意不知發生了什么,驚恐地落下了水桶,回頭看著那捂著腳踝坐在地上痛叫的人。
“你……你怎么了?”宋意想去將他攙扶起來,剛伸出手,一道身影忽地從一旁的樹上落下,轉眼便抓著他遠離了些許。
木朝生似笑非笑道:“你欺負人在先,還想再絆人家不成?”
那人臉色難看,“誰…誰說的?我什么時候要絆他了?”
“我若還是瞎子,你倒還能騙我一下。”木朝生一腳踩在他另一條好腿的腳腕上,“我,我說的,我兩只眼睛都看見了,你就是要絆他。”
宋意聽得一愣一愣的,但也清楚了,這人是要絆他才摔倒的,他那時還想去攙扶這種白眼狼。
宋意本來也沒什么脾氣,但被欺負久了也會生氣,他惱羞成怒道:“虧我還想著來扶一扶你。”
“他胡說的——啊!”那人話沒說完,只見木朝生腳上一用力,頓時便痛得大叫起來,又像熟蝦似的蜷縮起身體。
木朝生不是個善茬,踩了人還不夠,又抬起放在一旁的水桶,對著那人的腦袋直潑了過去。
宋意嚇了一跳,腳下連連后退,后背靠在了樹干上。
他看著木朝生替他出頭,木朝生揍起人來真是毫不手軟,轉眼便打得人鼻青臉腫,幾乎看不到一塊好肉,甚至看著都快沒氣了。
他怕出人命,這才著急忙慌地拉住木朝生的手,小聲道:“差……差不多就行了吧,萬一打死了可就不好了。”
“哼。”木朝生冷哼一聲,將那人一腳踹開。
扭過頭來,他又拉著宋意說:“這種人我以前真是見多了,就是欠揍,你可別被他騙了,他若當真欠了兩個月的工錢給他娘治病早就找人給借到了,何必還要讓你再去幫他賺兩個月的工錢?”
“再說了,”木朝生又繼續道,“他自己干活不仔細,弄灑了燈油,主子罰他是應該的,哪怪得到你頭上去。”
宋意知曉自己沒什么主見,聽了木朝生這話覺得也有道理,但心里還是有些難受。
他原本也不該受這些罪的。
木朝生不知他在想什么,他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高高興興又要拉著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