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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衍的大氅上也有他慣常用的熏香氣,宋意恍恍惚惚跟著齊衍進了院子,他又看見白日木朝生坐過的那只秋千在樹下隨風(fēng)輕輕晃著,他忽然問:“王爺?shù)难憧偸沁@個味道。”
“什么味道?”齊衍竟然反問他。
宋意實話實說:“丁香,很好聞呢。”
他被齊衍牽引著走到那只秋千前,宋意瞧見這秋千在此處許久了,卻從來沒有主動觸碰過,總覺得年份久矣,他怕弄壞。
但今夜齊衍卻讓他坐在了上頭,說:“這秋千結(jié)實的,我坐上都能撐住。”
說著,他也跟著坐下來,與宋意肩對肩貼在一起。
宋意臉頰微微有了些血色,是羞澀的。
今夜月色確實不錯,月色如練,清清冷冷地照徹世間。
宋意看了會兒月亮,又聽見齊衍說:“兒時在宮中,母妃地位低微,我與皇兄處境不好,其余的皇兄不喜我們在一處玩,皇兄意欲討好,我卻不想腆著臉跟著去,總是在母妃宮中坐著。”
“母妃閨名丁香,也喜丁香,種了滿園在宮中,我自幼在丁香花里長大,自然也習(xí)慣這味道。”
齊衍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氣,宋意總覺得他似乎也有些情緒不佳,他知曉齊衍的母妃早亡,如今又兄弟反目,心中定不好受。
可他不該對齊衍生出同情,誰讓齊衍也讓他家破人亡。
宋意沉默著,又聽齊衍繼續(xù)道:“有時情緒實在糟糕,有熏香在,便會好上一些。”
宋意見他將腰間香囊摘下,便也跟著湊過腦袋去看。
齊衍的香囊里放著幾味香料,他身上香氣便是從此處沾染的。
宋意忽然想,齊衍既然香囊不離身,還不如在他香囊中下毒,也好過謹小慎微等著他的飯菜送到自己手上。
“在想什么?”齊衍忽然問,倒真是扎扎實實地嚇了宋意一跳。
宋意登時緊張起來,“沒……沒想什么……就是覺得王爺……有點不太開心。”
他聲音低下去,受了風(fēng),又偏頭咳起來。
齊衍便又將他抱回了屋里,仔細哄著他睡下了。
*
冬日已徹底過去,京中日頭也日漸繁盛起來。
宋意養(yǎng)了許久的病才見好轉(zhuǎn),也有許多日不曾出門。
他后來聽人說起那夜山頭失火一事,果然如齊衍所說,人人都只道是鬧了山匪,還是大晟的使臣隊伍相助才鎮(zhèn)壓下去。
一轉(zhuǎn)眼,齊衍又成了大功臣,在京中人人稱頌。
宋意不敢想象齊叡會有多么生氣,可是他又覺得,這件事情原本就是齊叡有錯在先。
他想鞏固皇權(quán),卻要折損保家衛(wèi)國的功臣名將,甚至不惜設(shè)下鴻門宴請君入甕。
但宋意又很矛盾,他一邊覺得齊衍不該死,一邊又覺得他該死。
否則,枉死的宋家上下五十余人又算什么呢?
宋意嘆了口氣,他今日難得出門,想去街上走走,但剛出了院子便和齊衍迎面撞上。
宋意走路心不在焉,險些撞進齊衍懷里,還是齊衍眼疾手快將他扶住。
齊衍問:“這是要去做什么?”
“王爺,”宋意屈指蹭蹭面頰,“我想出去街上走走。”
“本王陪你一道去。”齊衍說著,又折身走在宋意身邊,“那個宋新,本王讓人把他送出京了,往后不得回京。”
宋意沒想到他會忽然提起宋新來,“王爺不是說把宋新交由陛下處置嗎?”
“皇兄不愿接手此事,”齊衍道,“便又返交到本王手中了。”
宋意還是不曾回過神來,“我還以為王爺會將他殺了。”
“不過是棋子,是被厭棄的刀劍,殺了他有什么用,既是放于明面上的擋箭牌,那便是對皇兄毫無聲剩余價值的、值得犧牲的人罷了,放了便放了吧。”
宋意怔怔的,許久不曾應(yīng)聲。
他覺得齊衍這人也奇怪,這時候知曉要網(wǎng)開一面了,當(dāng)年又為何要對宋家趕盡殺絕。
若是因他當(dāng)年年少沖動,宋家又憑什么做他成長的墊腳石。
宋意衣袖下兩手交握,緊緊掐著自己的掌心。
他與齊衍走到街上,街巷上人來人往,近來很是熱鬧。
宋意又想吃糖糕,去買了兩塊,分了齊衍一塊,不過齊衍只掰下一點吃了,之后隱衛(wèi)來找,說是朝中有事,齊衍便同宋意說:“你早些回去。”
宋意點點頭。
齊衍走了,宋意又覺無聊,他在街巷上漫無目的地走著,路過小巷子,有人忽然攥住他的手臂,將他用力拉進角落。
宋意嚇了一跳,險些叫出聲,卻又被對方捂住了嘴,抵在墻壁上。
宋意瞳仁恐懼地睜大,清澈地映出面前人的容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