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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旎關上水龍頭,將水燒上,而后撐著料理臺等水開。
此刻腦子里亂七八糟的,什么都在想,又什么都沒想清楚。
樓上的房間里,私人醫生正在給裴硯時扎針、換藥。
她聽著壺中熱水的沸騰聲,忽然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在這里。
剛才在演播廳里,看到他倒下去的那一刻,她腦子里一片空白。
等她反應過來,人已經沖了過去。
就像現在,她明明可以走,卻還站在這里給他燒水。
水壺滴滴兩聲,提醒著池旎它的任務已經完成。
醫生也拎著醫藥箱從樓上下來。
私人醫生姓周,是半小時前司機給的電話號碼,池旎親自打的電話請的人。
周醫生下樓,臉色比剛來時更沉。
“還是傷口發炎引起的感染性發熱。”他看到池旎,搖著頭嘆了口氣,“已經高燒一周了。”
池旎下意識重復:“一周?”
“可不是。”周醫生揉了揉眉心,接下來的話帶著明顯的無奈,“上周二晚上剛縫了針,半夜就開始發燒,三十八度多,我過來看了,開了退燒藥,囑咐他好好休息,別操勞。”
“結果呢?第二天早上燒沒退,人倒是不見了,一問,去公司開會了。”
上周二……正式老爺子壽宴那天。
池旎緊了緊手指,卻沒有吭聲。
“你不知道,我每天過來給他換藥,十次有八次都見不到人。”周醫生倒是打開了話匣子,像是終于找到了人訴苦一般,滔滔地說個不停,“昨天晚上見到他的時候,人剛在公司熬了通宵,傷口滲血,高燒三十九度五。”
“今天早上燒還沒退,他居然又出門了,說是去參加什么訪談?”
“他助理還打電話來勸,說是一
個小訪談可以安排公司里誰誰誰去參加,他不同意,非要親自去。”
明明今天的訪談市場部的負責人孟冬愉去,或者幻宙技術部的負責人過去,都可以。
可偏偏是他親自去。
頂著高燒發燙的身體親自去。
這么做究竟是為了什么?
池旎再遲鈍也該看得出來了。
不知想起了什么,周醫生又嘆了口氣:“不過話說回來,這幾年,我沒少往他這里跑。”
“這還是第一次見他傷得這么嚴重。”
池旎覺得心臟好像被什么刺了一下:“很嚴重?”
她本來以為,上次在裴家老宅撞見他受罰,他傷得已經算是很嚴重了。
畢竟后面也是發燒暈倒去了醫院。
可是周醫生卻說,這次的傷,是他第一次見。
周醫生聽到她這么問,好像也有些驚訝:“您不知道嗎?”
池旎攥緊手指問:“不是戒尺打的嗎?”
“鞭子抽的。”周醫生搖了搖頭,“皮開肉綻,慘不忍睹,縫了好些針。”
心臟好似被什么給揪了一下,讓池旎覺得有些喘不過氣來。
眼眶也一瞬間酸得厲害。
池旎深吸了口氣,試圖讓自己鎮靜下來:“怎么回事兒?”
“具體的我也不便多說。”周醫生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反正他們這種大家族,規矩多就是了。”
池旎攥緊拳頭,很想去問問,規矩多,就能把人往死里打嗎?
但是面前的人也只是個局外人。
可能是看池旎神情有些異樣,周醫生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帶著些許探究:“冒昧問一句,您和裴先生……?”
突如其來的發問,促使池旎愣了一下。
她和裴硯時……
現在好像也沒什么關系吧?
為什么會這么在意他經歷了什么呢?
池旎把不該有的情緒壓下去,抬頭應聲:“合作伙伴。”
“我看您在這照顧他,還以為……”周醫生話說了一半就收住了,他擺擺手,“不管怎么樣,也麻煩您幫著多勸勸他。”
池旎點頭應下。
“我剛才給他換藥的時候看了,傷口縫合的地方又崩開了一點,剛剛重新處理了一下。”
“藥換好了,液也輸上了。”周醫生又從醫藥箱里拿出幾盒藥放在茶幾上,“這些是退燒的和消炎的,晚上可以再讓他分別吃兩粒。”
“這一盒是外敷的,這里是消毒水和繃帶,明早可以再讓他換一次藥,用法用量參照說明書來就行。”
“今晚安穩睡一覺的話,明天體溫應該能降下來,如果明天還不見好,可以再給我打電話……”
他一邊說,池旎一邊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