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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代完,周醫生看了眼時間:“我得走了,還有個病人等著。”
“樓上麻煩您照看著點,讓他好好休息,至少今晚別再讓他碰工作了。”
周醫生走到門口,又回頭:“哦,對了,等輸完液別忘了把針拔了。”
聞言,池旎震驚地指了指自己:“我來拔針嗎?”
“讓他自己拔。”周醫生話里沒一點不放心,甚至還帶點陰陽怪氣,“偷偷拔過這么多次,他會的,根本不用您動手。”
池旎:“……”
池旎道了謝,目送他離開,而后回屋倒了杯水,上樓。
推開門,便聞到空氣中飄著濃濃的藥味,又混雜著木松香,還有一點若有若無的血氣。
床上的人應該是睡著了,他閉著眼,眉心鎖著,睡得并不安穩。
他的額頭還是燙的,面上沒有一絲血色。
池旎把水杯放在床頭柜上,去冰箱取了些冰塊過來,又去衛生間洗了條毛巾。
包裹著冰塊的毛巾剛碰到他的額頭,他的手就抬了起來,準確地攥住她的手腕。
“別走。”
他的聲音干啞得幾乎聽不清,眼睛沒有睜開,像是夢囈,又像是本能。
池旎的動作頓住。
“妮妮。”他喚她的小名,像是夢里喊過無數次般,喃喃乞求,“別離開我。”
池旎把毛巾貼在他的額頭上,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我不走。”她輕輕拍了拍握著他手腕的那只手,安撫似的,“睡吧。”
裴硯時像是聽見了,攥著她的那只手松了松,卻始終沒有完全放開。
池旎也真的沒走。
她就這樣坐著,看著他的睡顏,聽著他不穩的呼吸聲,直到他的眉頭終于舒展。
……
池旎第二天從床邊醒過來的時候,窗外已經大亮。
陽光透過沒拉嚴的窗簾縫隙漏進來,在地板上落了一道道光影。
她直起身,揉了揉發麻的胳膊,抬眼看向床上的人。
裴硯時還在睡。
他呼吸均勻了不少,但臉色依舊白得過分,唇上也沒什么血色。
池旎伸手探上他的額頭。
不燙了。
她松了口氣,正要收回手,手腕突然被人握住。
裴硯時睜開眼睛,眼神有一瞬間的茫然,繼而聚焦在了她的身上。
他盯著她看了很久,像是終于確認了什么似的,唇角微微彎了一下。
“醒了?”池旎抽回手,站起身,佯裝鎮定自若,“醫生說要換藥,是你自己來還是我幫你?”
裴硯時沒應聲,撐著身子坐起來,而后垂著眼,抬手去解睡衣的扣子。
但是他的手指卻好像不太聽使喚,第一顆扣子解了半天也沒解開。
池旎看了一會兒,終究是沒忍住:“別動了,我來吧。”
扣子解到最后,睡衣敞開,露出里面層層疊疊的紗布。
白色的醫用膠帶固定著紗布的邊緣,紗布上隱隱透出一些暗紅色的血漬。
池旎抿了抿唇,開始拆舊的繃帶。
一層層繞開開,但有些地方紗布和傷口粘在一起,揭的時候還是不可避免地牽動皮肉。
裴硯時一聲沒吭,只是下頜繃緊了些。
直到紗布完全拆開,池旎才真正知道,他那天究竟遭受了什么。
后背,前胸,手臂,一道道鞭痕縱橫交錯地刻在他的身上。
有些地方已經結痂,有些地方還在往外滲組織液,有些地方紅腫得嚇人。
最重的那道從左肩胛一直拉到腰側,哪怕縫了針,也明顯地皮肉外翻,傷口深得好似能看得到骨頭。
池旎倒吸了一口氣,手指抖了抖,半天沒再動。
裴硯時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長久沒說話又沒沾水的啞:“嚇到了?”
池旎沒搭腔,只是抬眼問他:“疼嗎?”
裴硯時垂眼笑了下,而后搖頭。
池旎沒信他的話,但也沒再問。
她拿起藥膏,從他的身前的胳膊開始涂起。
藥膏是涼的,她的指尖也是涼的,觸到他皮膚的時候,他微微顫了一下。
“裴硯時。”她沒抬頭,手指沾著藥膏,一點點涂在他傷口上,像是在話家常,“就不能離開裴家嗎?”
裴硯時的睫毛動了一下,看著她,并沒應聲。
面對他突然的沉默,池旎終于忍無可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