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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文杰無心的一些話,就像是一根導(dǎo)火索,悄無聲息地點燃了一顆一觸即發(fā)的炸彈。
一陣咳嗽聲打破了聽筒兩邊的寂靜。
沒等裴硯時講話,池旎率先開了口:“裴硯時,你好好休息。”
結(jié)束語后,電話沒來得及掛斷,又被對方喊住:“池旎。”
喊完她的名字,聽筒里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寂靜得只能聽到他壓抑的呼吸聲。
池旎想掛斷電話,又想要聽聽他,究竟會說些什么。
隔了很久,
他才極為緩慢地、一字一句地輕聲問:“真的不后悔嗎?”
又是同樣的問題。
心里像是莫名著了火,煩躁得要命。
池旎蹙了蹙眉,不耐煩地應(yīng)聲:“裴硯時,你煩不煩啊?我不是說過了嗎?你還要問多少遍?”
她的話像一根銀針,一點一點地刺進(jìn)他的耳膜。
雖不致命,卻能帶來一陣綿密而清晰的痛楚。
電話那頭再次陷入沉默,良久,她聽到他嘆了口氣,說:“可你現(xiàn)在不開心。”
明明隔著萬水千山,他卻比她還要早一步察覺到她此刻的情緒。
她在不開心嗎?
可她又在難過些什么呢?
池旎頓了一下,否認(rèn):“我沒有。”
不等他再次應(yīng)聲,她迫切地想要結(jié)束這場對話。
“我累了,要休息,先這樣吧。”
裴硯時輕輕吸了一口氣,聲音仿佛帶著無能為力的疲憊,回了一個字:“好。”
他沒有道晚安,也沒有掛斷電話。
池旎依舊能聽到他那邊細(xì)微的衣料摩擦的窸窣聲。
可能是抬手揉了揉眉心,也可能是向后靠在了墻上。
不過池旎當(dāng)下完全沒有心思去顧及他在做些什么,又在想些什么。
她匆匆掛斷電話,身體順著門板滑落,抱著雙腿蹲坐在門后地板上。
腦海中再次浮現(xiàn)出池逍那天從醫(yī)院離開時的場景。
就連莊文杰都能看出來,她談戀愛,池逍一定會發(fā)瘋。
可她還是報復(fù)般地這么做了。
真的不后悔嗎?
池逍的表情和裴硯時的神色在眼前交織。
心頭如同纏了一團亂麻,越理越亂。
……
電話這頭。
“嘟…嘟…嘟…”的忙音傳來。
干脆、利落,帶著她一貫的驕縱和決絕。
裴硯時緩緩將手機從耳邊拿開,任由手臂垂落,指尖卻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后腦抵在墻上,高燒帶來的眩暈感促使他閉上了眼。
無力感席卷全身,就好像是跋涉了千山萬水卻發(fā)現(xiàn)自己仍在原地。
口袋里是方才酒局上有人遞來的一盒煙。
他從小就討厭尼古丁的味道。
也一直不理解,為何會有人把這種有害健康的東西,當(dāng)做解壓的神藥。
他拇指剮蹭著煙盒的一角,尖銳的摩擦帶來的疼痛,稍稍緩解了心頭那股無處發(fā)泄的悶痛。
可是不夠。
他鬼使神差地抽出一根煙,咬在唇上,而后緩緩低頭攏火。
像昨晚一樣,再次因為同一個人,突破了自己堅守多年的底線,迷戀上了本該討厭的東西。
猩紅燃起,煙絲嗆人。
煙霧過肺后,在感冒的加持下,是猛烈的咳嗽。
外面的聲響驚動了莊文杰。
他推門出來,看到眼前的一幕,語氣是難掩的震驚:“裴硯時,你怎么開始學(xué)抽煙了?”
咳嗽漸漸平息,裴硯時不動聲色地把煙摁滅,并沒吱聲。
莊文杰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嘆了口氣:“我知道你最近壓力大,但是也不能玩兒命啊。”
“喝了酒,藥也沒吃,打完電話還不進(jìn)來休息,這么下去有幾天夠你活的?”
“死不了。”裴硯時淡淡地勾唇,仰頭望向灰沉沉的天空。
還是沒有月亮。
還是沒有她想看的月亮。
莊文杰跟著他仰頭往天空看了一眼,又偏頭看他。
不知道是不是覺得眼前的人有些可憐,繼而保證似的:“老裴,你放心,我永遠(yuǎn)站在你這邊。”
說完,他又忿忿不平道:“極影真他媽的不是人,明明答應(yīng)得好好的,轉(zhuǎn)頭就挖你墻角。”
裴硯時喉結(jié)無意識地滾動一下,像是在艱難地吞咽某些難以言說的苦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