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峰寨.QD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林晚星抱著已經睡熟的懷遠,靠在床頭,靜靜聽著,不時“嗯”一聲。
燈光下,顧建鋒的側臉輪廓分明,眉頭微鎖,專注地做著手里細碎的活計。
她的心,被酸酸軟軟的情緒填滿。
“建鋒。”她輕聲喚他。
“嗯?”顧建鋒抬頭。
“別擔心。我會照顧好自己,更會照顧好懷遠。”她看著他,“你在這里,也要好好的。按時吃飯,別總熬夜看文件。邊境不太平,出任務一定要小心。我和懷遠等著你。”
顧建鋒放下手里的針線,走到床邊,俯身,深深地看著她,然后,極其珍重地,在她額頭落下一個吻,又輕輕吻了吻兒子柔嫩的臉蛋。
“等我這邊安排好,爭取去看你們。”他聲音沙啞,“好好學。我等你學成回來。”
……
次日清晨,團部唯一的吉普車將林晚星母子、沈小雨和她們的行李送到了幾十里外的縣城火車站。
顧建鋒因為臨時有緊急任務,無法遠送,只送到了團部路口。
吉普車揚起塵土,他站在那棵老榕樹下,身姿挺拔如松,朝著車輛遠去的方向,敬了一個長長的、標準的軍禮。
風吹動他的衣角,他的目光深深,將所有的牽掛與不舍,都壓縮在凝望的視線里。
林晚星抱著懷遠,從后車窗回頭望去,那個綠色的身影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群山褶皺之中。
她收回視線,低頭看著懷中咿呀出聲的兒子,輕輕拍撫著,將那一絲離愁壓入心底。
縣城火車站嘈雜而擁擠。空氣中混合著汗味和各種方言的叫喊聲。綠皮火車像一條疲憊的巨蟒,臥在鐵軌上,吞吐著南來北往的旅客。
沈小雨奮力扛著大件行李,林晚星用背帶將懷遠縛在胸前,一手提著隨身包裹,艱難地跟著人流往前挪。
找到車廂,放好行李,剛坐下,火車就“嗚——”地一聲長鳴,緩緩開動。
窗外熟悉的邊陲景色開始向后移動,越來越快。
“林姐姐,咱們真的要回省城了!”沈小雨看著窗外,興奮中帶著不舍。
“好久沒回家了,等有空回咱媽那兒吃一頓好的。”沈小雨快樂不已。
“嗯。”林晚星笑笑,確實好久沒去顧建鋒他姨媽那里了。
懷遠出生,姨媽都還沒見過呢。
林晚星靠在硬邦邦的座椅上,調整了一下懷遠的姿勢,讓他睡得更舒服些,眼眸溫柔帶笑地凝視著他。
懷遠似乎感受到了母親的懷抱,小嘴動了動,繼續酣睡。
漫長的旅程開始了。車廂里充斥著各種氣味和聲音,林晚星卻感到很寧靜。
她看著窗外不斷變換的景色,從蒼翠的山嶺到平緩的丘陵,再到逐漸開闊的壩子,心也仿佛跟著視野一同開闊起來。
幾天后,火車終于在喧嘩與煙塵中駛入了省城車站。
月臺上人潮洶涌,聲音鼎沸。林晚星抱著孩子,跟著沈小雨,隨著人流艱難地挪出車站。
新鮮的空氣撲面而來,不同于勐拉的山野清氣。
“晚星!小雨!這邊!”
一個清朗的聲音傳來。林晚星循聲望去,只見沈清源穿著一件灰色的確良中山裝,戴著眼鏡,站在一輛吉普車旁,正用力朝她們揮手。
他身邊還站著一個穿著軍裝、笑容和煦的年輕戰士,是韓老安排來接應的。
看到熟悉的面孔,林晚星一路緊繃的心弦終于松了下來。
……
軍區招待所條件比勐拉的宿舍好了太多。干凈的床鋪,獨立的衛生間,甚至還有一臺小小的半導體收音機。
沈清源幫忙安頓好,又仔細交代了進修班報到的地點、時間和注意事項。
“進修班就在醫學院的老校區,離這兒不遠,走路二十分鐘。課程安排很緊,理論實踐都有。學員來自全省各地,背景不一,你……”
沈清源推了推眼鏡,斟酌著詞句。
“你安心學習,展現你的能力就好。其他方面,不用顧慮太多。韓老打過招呼,學校方面會給予必要的照顧。”
他的幫助妥帖有分寸,讓人溫暖又不至負擔。林晚星真誠道謝:“沈科長,這次又麻煩你了。”
“別客氣。”沈清源微笑,“能幫上忙就好。你好好學,就是對我們這些朋友最好的回報。”
送走沈清源,林晚星和沈小雨開始徹底收拾這個臨時的“家”。懷遠被新奇的環境吸引,睜著烏溜溜的眼睛四處看,不哭不鬧。
休息兩天后,進修班正式開學。
省第一醫學院的老校區,樹木參天,紅磚墻上爬滿了常春藤,帶著濃厚的學術和歷史氣息。
報到地點設在一棟蘇式風格的主樓里,走廊高大幽深,水磨石的地面光可鑒人。
前來報到的學員年齡參差不齊,從二十出頭到四十多歲都有,穿著也各異,有穿著洗得發白的中山裝或軍裝的,也有穿著時新襯衫的,大多面色黝黑,帶著基層衛生工作者特有的風霜與樸實。
林晚星抱著懷遠出現時,引起了不少側目。
她年輕,漂亮,還抱著個顯然未滿周歲的嬰兒,在這群以男性為主的學員中,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有好奇,有打量,也有不以為然的輕視。
負責登記的老師是個五十多歲的女教授,姓吳,戴著金絲邊眼鏡,神情嚴肅。她看了看林晚星遞上的錄取通知書和證明材料,又抬眼看了看她懷里的孩子,眉頭蹙了一下。
“林晚星同志,你帶孩子來進修?”吳教授語氣平板。
“是的,吳教授。孩子太小,離不開母親。我會妥善安排,保證不影響學習。”林晚星不卑不亢地回答,語氣平靜。
吳教授又看了看材料里附帶的、蓋著勐拉邊防團和軍區公章的“特殊情況說明”,以及林晚星那厚厚一摞的實踐成果附件,終于點了點頭,在登記表上劃了勾。
“原則上,進修班不允許帶家屬。鑒于你的特殊情況,組織上有批示,我們尊重。但你要自己克服困難,遵守紀律,學業上不能有絲毫松懈。”
“我明白,謝謝吳教授。”林晚星微微躬身。
領了教材、課程表和宿舍鑰匙,她被特別安排了一個單間,方便帶孩子,林晚星走出報到處。
外面陽光正好,校園廣播里正播放著《年輕的朋友來相會》,歌聲歡快昂揚。
“哼,帶著奶娃娃來進修,能學進去什么?還不是走個過場,鍍層金。”一個不和諧的聲音飄進耳朵。
“我看她只是來鍍金的,哪有什么心思好好學習。”
“就是,那娃兒都沒斷奶吧,咳咳……”
其他人也跟著議論起來。
大家顯然都不看好林晚星。
林晚星腳步未停,連眼神都沒偏一下,徑直朝著宿舍方向走去。
倒是沈小雨,氣得想回頭理論,被林晚星輕輕拉住了。
“小雨,狗叫隨它去。咱們是來學本事的,不是來斗嘴的。”她聲音平和,“是騾子是馬,課堂上見真章。”
沈小雨憤憤不平地“嗯”了一聲,又忍不住擔憂:“林姐姐,你又要學習又要照顧懷遠,太辛苦了……”
“不怕。”林晚星低頭,親了親兒子柔軟的發頂,眼中閃過自信的光芒,“你姐姐我,最不怕的就是辛苦。而且,有人越覺得我不行,我就越要行給他們看。”
她抱著孩子,走在陌生的校園里,腳步沉穩。懷遠在她懷里,發出滿足的咿呀聲。
八十年代的春風,吹拂著校園里新吐的柳芽,也吹動了林晚星額前的碎發。
新的挑戰,新的舞臺,已經拉開帷幕。而她,林晚星,早已準備好,如饑似渴地汲取知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