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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窗前站了很久,直到那些光影和聲音都消失在夜色中,才慢慢回到炕上。
鞋墊還差幾針就納完了,但她沒心思繼續。躺下,睜著眼,聽著外面的動靜。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十二點。
一點。
兩點......
就在她迷迷糊糊要睡著時,院門響了。
很輕的敲門聲,三下,停頓,又兩下,是約定好的暗號。
林晚星瞬間清醒,披衣下炕,走到門口:“誰?”
“我。”是顧建鋒的聲音,帶著疲憊,但透著輕松。
林晚星趕緊開門。
顧建鋒閃身進來,身上帶著寒氣。
“成了?”林晚星關上門,急切地問。
“成了。”顧建鋒脫下軍大衣,抖落上面的雪,“趙有財、馬股長,還有他們手下的三個人,全抓了。人贓并獲。”
林晚星松了口氣,這才發現自己的手在抖。
“你沒事吧?”她上下打量著顧建鋒。
“沒事,一點皮外傷。”顧建鋒抬起左手,手背上有一道血痕,“抓捕時蹭的,不礙事。”
林晚星心疼地握住他的手:“我給你上藥。”
“不用,包過了。”顧建鋒反握住她的手,發現她的手冰涼,“你怎么還沒睡?手這么冷。”
“我睡不著。”林晚星實話實說。
顧建鋒心里一暖,把她摟進懷里:“你傻,不是讓你別等嗎?”
“我忍不住。”林晚星靠在他胸口,聽著他有力的心跳,這才覺得踏實了。
兩人在黑暗中相擁了一會兒,顧建鋒才說:“抓了個現行。他們今晚在后山三號點交接木材,我們的人埋伏在那里。趙有財帶著林場的調撥單,馬股長帶著供銷社的運輸車,還有三個裝卸工。當場搜出三車原木,都是做了標記的那批。”
“證據呢?”
“賬本、密信、匯款單,全搜出來了。”顧建鋒壓低聲音,“馬股長身上還帶著一本密碼本,用供銷社的貨品代號做掩護。韓老帶來的專家正在破譯。”
林晚星聽得心驚:“那老鬼......”
“趙有財撂得快。”顧建鋒說,“一進審訊室就全說了。他的上線是馬股長,馬股長的上線是省供銷社的一個副處長,姓鄭。”
鄭處長。
林晚星記下了這個名字。
“現在人在哪兒?”
“押在縣武裝部。”顧建鋒說,“韓老親自坐鎮審訊。我得去洗把臉,換身衣服,馬上還得過去。”
“這么急?”
“趁熱打鐵。”顧建鋒松開她,“馬股長還沒開口,得連夜審。鄭處長那邊,韓老已經安排人去省城了,天亮前控制住。”
林晚星知道事情重大,不再多說:“你去洗,我給你拿干凈衣服。”
顧建鋒去灶房打水洗臉,林晚星從柜子里找出干凈的襯衣和褲子。
等他換好衣服,林晚星又塞給他兩個熱乎乎的烤紅薯:“路上吃,墊墊肚子。”
顧建鋒接過,揣進大衣口袋,在她額頭親了一下:“我走了,你鎖好門睡覺。”
“嗯,你小心。”
看著顧建鋒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林晚星關上門,背靠著門板,長長舒了口氣。
抓到了。
雖然只是開始,但第一步走穩了。
她回到炕上,躺下,這次很快就睡著了。
這一覺睡得很沉,直到天亮。
醒來時,屋里已經亮了。透過窗戶紙,能看見外面白茫茫的天光。
她起身,推開屋門。
雪停了,天地一片潔白。院子里那棵老槐樹披著厚厚的雪,枝椏低垂。遠處傳來雞鳴聲,一聲接一聲,林場醒了。
她走到灶房,生火做飯。
鍋里熬著粥,她坐在灶前的小凳子上,看著跳躍的火苗,想著昨晚的事。
趙有財抓了,馬股長抓了,鄭處長應該也跑不了。
工坊的危機解除了。
但她的心里并沒有完全輕松。
顧建鋒說過,老鬼背后是伐木工間諜網。抓了鄭處長,只是拔掉一個節點,整張網還在。
正想著,院門響了。
林晚星以為是顧建鋒回來了,趕緊去開門。
門外站著的卻不是顧建鋒,是秦曉梅。
“林姐!”秦曉梅臉凍得通紅,但眼睛亮晶晶的,“你聽說了嗎?出大事了!”
林晚星心里有數,但裝作不知:“什么事?”
“趙會計被抓了!”秦曉梅壓低聲音,但掩不住興奮,“今天一早,場部都傳遍了!說他昨晚在后山倒賣木材,被部隊抓了個現行!一起被抓的還有縣供銷社的馬股長!”
林晚星做出驚訝的表情:“真的?為什么啊?”
“聽說牽扯到什么間諜案!”秦曉梅神秘兮兮地說,“李書記一早就被叫去縣里開會了,場部現在人心惶惶的。”
正說著,又有幾個女工來了,都是聽說了消息,來工坊打聽情況的。
“林姐,趙會計真的犯事了?”
“咱們工坊不會受影響吧?”
“聽說牽扯到供銷社,咱們的合作......”
林晚星看著一張張擔憂的臉,平靜地說:“大家別慌。趙有財犯事,是他個人的問題,跟工坊沒關系。咱們工坊堂堂正正做生意,不怕查。”
她頓了頓:“至于供銷社的合作,本來就是意向階段,還沒正式簽合同。現在出了這種事,合作肯定要重新評估。但這不影響工坊的正常運轉。”
女工們聽了,這才安心了些。
“那就好,那就好。”
“工坊可不能出事,咱們還指望它過年呢。”
“就是,我家就等著工坊的年終分紅買年貨呢。”
林晚星安撫了大家幾句,讓她們先回去等通知。
等人都走了,她才問秦曉梅:“曉梅,昨天那批次等果丹皮,送收購站了嗎?”
“送了!”秦曉梅說,“收購站的人一看就知道是次品,但價格便宜,他們全要了。賣了四十五塊錢,錢在這兒。”
她掏出錢,遞給林晚星。
林晚星接過,數了數,正好四十五塊。
“這錢入賬,記在其他收入里。”她說,“另外,從今天起,工坊恢復自主采購。白糖、包裝紙這些,你重新聯系供應商。”
“好!”秦曉梅重重點頭。
安排好工坊的事,林晚星鎖上門,往場部走去。
她得去探探風聲。
場部院子里圍了不少人,都在議論紛紛。看見林晚星來,都讓開一條路。
“林同志來了!”
“林同志,你知道趙會計的事嗎?”
林晚星搖搖頭:“我也是剛聽說。李書記回來了嗎?”
“還沒呢。”
正說著,一輛吉普車駛進場部院子。
車門打開,李書記從車上下來,臉色凝重。
看見林晚星,他招招手:“小林,你來一下。”
林晚星跟著李書記走進辦公室。
關上門,李書記才說:“小林,趙有財的事,你都知道了吧?”
“聽說了些。”林晚星說,“但具體情況不清楚。”
“牽扯到間諜案。”李書記壓低聲音,“省軍區直接辦的案子,咱們林場配合。趙有財利用職務之便,倒賣國家木材,為境外間諜組織提供資金和物資。馬股長是他的上線,兩人已經交代了。”
林晚星做出震驚的表情:“間諜?這么嚴重?”
“比你想象的還嚴重。”李書記說,“不過這些事,有部隊處理,咱們不用管。我叫你來,是通知你一件事,工坊和供銷社的合作,正式終止。以后工坊的運營,完全自主。”
林晚星心里一喜,但面上不顯:“那場里......”
“場里支持工坊自主發展。”李書記說,“小林,你好好干,把工坊辦大辦好。這不僅是你個人的事,也是咱們林場的臉面。”
“我明白了,李書記。”林晚星重重點頭。
從場部出來,林晚星的心情輕松了很多。
工坊的危機徹底解除了。
她抬頭看了看天,雪后的天空湛藍如洗,陽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是個好天氣。
回到家,她開始準備午飯。
顧建鋒一夜沒睡,肯定餓了。她打算做點好的,給他補補。
從缸里撈出最后一條腌魚,清洗干凈,兩面煎黃。又泡了把干蘑菇,切了豆腐,和魚一起燉。再貼一圈玉米面餅子,餅子一半貼在鍋邊,一半浸在魚湯里,出鍋時餅子底焦脆,上面吸飽了湯汁,又鮮又香。
剛做好,顧建鋒就回來了。
他眼里有血絲,但精神很好。
“好香。”他吸了吸鼻子,“燉魚?”
“嗯,快洗手吃飯。”林晚星盛飯。
兩人坐在桌前,顧建鋒吃得狼吞虎咽,看來是真餓了。
“審訊怎么樣?”林晚星等他吃得差不多了,才問。
“馬股長開口了。”顧建鋒放下碗,“供出了省供銷社后勤部副處長鄭國棟。韓老的人已經控制住他了,正在搜查辦公室和住處。”
“鄭國棟......”林晚星重復著這個名字,“他就是老鬼?”
“至少是老鬼之一。”顧建鋒說,“馬股長交代,鄭國棟利用供銷系統的網絡,為伐木工間諜網輸送情報和物資。木材只是其中一項,還有藥材、皮毛、甚至一些工業零件。”
林晚星聽得心驚:“這么猖狂?”
“利益驅使。”顧建鋒眼神冷了下來,“鄭國棟交代,他一年從伐木工那里拿到的報酬,相當于他二十年的工資。”
“人為財死。”林晚星嘆口氣,“那現在......”
“鄭國棟已經押到軍區了。”顧建鋒說,“韓老親自審。不過據他初步交代,伐木工在國內還有別的節點。抓了他,只是斷了條線,整張網還在運作。”
林晚星明白了,斗爭還遠未結束。
“那你接下來......”
“繼續追查。”顧建鋒握住她的手,“晚星,接下來我可能會更忙。工坊這邊,就靠你了。”
“你放心。”林晚星反握住他的手,“工坊我會打理好。你專心做你的事,不用惦記家里。”
顧建鋒看著她,眼里滿是感激和愛意。
“能娶到你,是我這輩子最大的福氣。”
林晚星臉一紅:“又說傻話。”
“真心話。”顧建鋒湊過來,在她臉上親了一下。
林晚星推他:“沒正經,吃飯呢。”
“吃完了。”顧建鋒笑,把碗筷收拾了,“我來洗碗,你歇著。”
林晚星沒爭,坐在炕上,看著他忙碌的背影。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他身上鍍了一層金邊。
這一刻,歲月靜好。
她知道,這樣的寧靜不會持續太久。顧建鋒還有更艱巨的任務,工坊也還要繼續發展。
但她不怕。
因為有人和她并肩而行,風雨同舟。
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