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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教得好。”
“是她自己爭氣?!绷滞硇穷D了頓,“建鋒,你說,咱們以后會離開林場嗎?”
顧建鋒沉默了一會兒:“肯定會的。但不管去哪兒,咱們都在一起?!?
“嗯。”
林晚星往他懷里靠了靠,閉上眼睛。
炕燒得熱乎乎的,被窩里暖烘烘的。顧建鋒的懷抱很堅實,很有安全感。
她很快就睡著了。
第二天,趙有財果然送來了意向書。
林晚星仔細看了條款,基本都是之前說的那些:供銷社包銷產品、統一供應原料、支持工坊擴大規模。但在最后加了一條:“本意向書有效期三十日,自雙方簽字之日起計算。期滿若未簽訂正式合同,本意向書自動失效。”
趙有財解釋:“林同志,這是按你的要求加的。馬股長那邊也同意了?!?
林晚星點點頭,拿起筆,在乙方位置簽上自己的名字。
趙有財松了口氣,也簽了字,蓋了供銷社業務股的公章。
“好了,意向書一式兩份,咱們各執一份。”他把其中一份遞給林晚星,“馬股長說了,從今天起,工坊就可以享受供銷社的優先服務。比如原料采購,可以走供銷社的渠道,價格優惠?!?
“那太好了?!绷滞硇切Φ煤苷嬲\,“正好工坊要進一批白糖,趙會計幫忙聯系聯系?”
趙有財眼睛一亮:“沒問題!要多少?”
“五十斤?!绷滞硇钦f,“要最好的綿白糖,不要砂糖。”
“包在我身上!”趙有財拍胸脯,“最遲后天,貨就送到。”
“那就謝謝趙會計了?!?
送走趙有財,林晚星把意向書收好。
秦曉梅憂心忡忡:“林姐,真要走他們的渠道采購?”
“走啊,為什么不走?”林晚星說,“價格優惠,質量保證,多好的事?!?
“可是......”
“曉梅,你記住?!绷滞硇钦溃皩Ω秹娜?,不能硬頂,要智取。他們要給咱們供應原料,咱們就大大方方地收。但是,驗收這一關,得把牢?!?
她頓了頓:“你去準備一下,明天白糖到了,咱們當場驗收。標準就按國家規定的來:顏色潔白,顆粒均勻,無雜質,無結塊。有一點不合格,就退貨?!?
秦曉梅明白了:“我知道了!”
“還有,”林晚星補充,“驗收的時候,多叫幾個人在場。李嬸、王嬸、小翠都叫上,大家一起看?!?
“好!”
安排完,林晚星繼續忙工坊的事。
什錦果脯的訂單越來越多,工坊需要擴大生產。她計劃再招幾個女工,把生產線分成兩組:一組負責原料處理,一組負責加工包裝。
下午,她去找李書記匯報。
李書記聽了她的計劃,點頭同意:“招工的事,我支持。咱們林場家屬多,很多婦女想出來工作,但沒機會。工坊辦好了,能解決不少就業問題。”
“謝謝李書記。”林晚星說,“還有件事,趙有財今天送來了意向書,我簽了?!?
她把意向書拿出來。
李書記看了看,笑了:“小林,你這一手玩得漂亮。一個月期限,他們翻不了天。”
“我也是這么想的?!绷滞硇钦f,“不過李書記,趙有財說明天要送五十斤白糖過來,走供銷社的渠道。我擔心他們以次充好。”
“驗收嚴格點?!崩顣浾f,“你是內行,懂標準。不合格就退貨,不用客氣。”
“好?!?
從場部出來,林晚星順路去了趟郵局。
趙曉蘭應該已經上火車了,她想著寄封信,寫點囑咐的話。
郵局里人不多,柜臺后面坐著個戴眼鏡的老頭,正在整理信件。
“同志,我要寄信?!绷滞硇钦f。
“掛號信還是平信?”老頭抬起頭。
“掛號信?!绷滞硇前褜懞玫男胚f過去,“寄到四九城?!?
老頭接過信,看了看地址:“喲,四九城,遠著呢。掛號信八分錢?!?
林晚星掏錢付了,看著老頭貼上郵票,蓋了郵戳。
信被放進一個帆布郵袋里,和其他信件堆在一起。
“幾天能到?”她問。
“看情況,快的話七八天,慢的話十來天?!崩项^說,“不過你這信是掛號信,丟不了?!?
“那就好?!?
從郵局出來,天已經有點暗了。
林晚星加快腳步往家走。
路上碰見幾個熟人,都打招呼:“林同志,下班了?”
“嗯,回家?!?
“聽說你們工坊又要招人了?我家那口子想去,行不行?”
“行啊,明天來工坊報名,我們看看?!?
“好嘞!”
回到家,顧建鋒還沒回來。
林晚星生火做飯。
今天買了塊豆腐,她打算做麻婆豆腐。雖然缺川省的花椒和豆瓣醬,但用干辣椒和豆醬代替,味道也不錯。
豆腐切成小塊,在開水里焯一下,去掉豆腥味。鍋里放油,下干辣椒和豆醬炒香,加肉末炒散,然后加豆腐,小火慢燉。
正燉著,顧建鋒回來了。
他帶回來一股寒氣,但臉上帶著笑。
“好香?!?
“麻婆豆腐,馬上就好。”林晚星掀開鍋蓋,撒了把蔥花,“今天順利嗎?”
“順利?!鳖櫧ㄤh脫了大衣,“特殊木材已經入庫了,劉技術員那邊也安排好了。現在就等魚兒上鉤?!?
“劉技術員靠譜嗎?”
“靠譜?!鳖櫧ㄤh說,“韓老親自挑的人,背景清白,原則性強。最重要的是,他父親當年跟我父親是戰友。”
林晚星明白了。
這層關系,保證了劉技術員的忠誠。
吃飯時,兩人邊吃邊聊。
顧建鋒說起木材的事:“那批木材做了特殊標記,每根原木的端面都用隱形藥水畫了符號,肉眼看不見,用特殊藥水才能顯影。只要這批木材流出林場,就能追蹤?!?
“會不會被察覺?”
“不會?!鳖櫧ㄤh很自信,“藥水是軍區研究所最新研制的,無色無味,不影響木材質量。除非知道方法,否則發現不了?!?
林晚星點點頭,夾了塊豆腐給顧建鋒:“多吃點?!?
“你也吃?!?
吃完飯,兩人坐在炕上說話。
顧建鋒拿出一個筆記本,上面畫著林場的地圖,標注了幾個點。
“這是木材倉庫,這是運輸路線,這是可能的交接點。”他指著地圖,“韓老的人在周圍布控了,二十四小時監視?!?
林晚星看著地圖,心里有些緊張,又有些興奮。
這種并肩作戰的感覺,很特別。
“晚星,”顧建鋒突然說,“等這件事結束了,我帶你去趟省城?!?
“去省城干什么?”
“買點東西。”顧建鋒說,“省城百貨大樓有賣羊毛圍巾的,紅色的,你戴著肯定好看。”
林晚星心里一暖。
兩人說了一會兒,才收拾睡覺。
夜里,林晚星做了個夢。
夢見她和顧建鋒去了省城,買了一條紅圍巾。圍巾很軟,很暖和,她圍在脖子上,顧建鋒看著她笑,說好看。
醒來時,天還沒亮。
顧建鋒還在睡,呼吸均勻。
林晚星看著他棱角分明的側臉,心里滿滿的。
這個男人,是她的丈夫,她的戰友,她這輩子最重要的人。
她輕輕靠過去,在他臉上印下一個吻。
顧建鋒沒醒,但嘴角微微上揚。
第三天,趙有財果然送來了白糖。
不是用麻袋裝的,是用紙袋裝的,一袋五斤,一共十袋。紙袋上印著“國營白糖廠”的字樣,看起來很正規。
工坊院子里,女工們都來了。
李寡婦、王嬸、小翠,還有秦曉梅,都站在林晚星身后。
趙有財從自行車后座上卸下白糖,堆在地上。
“林同志,貨到了,五十斤上等綿白糖,你看看。”
林晚星沒急著看,先問:“趙會計,有質檢報告嗎?”
趙有財一愣:“質檢報告?”
“對啊。”林晚星說,“正規渠道采購的食品原料,應該有廠家的質檢報告。證明這批白糖符合國家標準?!?
趙有財臉色變了變:“這個、這個我沒要。不過你放心,這是從供銷社正規渠道進的貨,絕對沒問題?!?
“口說無憑?!绷滞硇呛軋猿?,“趙會計,工坊是做食品的,原料質量關系到食品安全。沒有質檢報告,我們不敢收?!?
趙有財急了:“林同志,你這是信不過我?”
“不是信不過您?!绷滞硇钦Z氣平和,“是按規定辦事。李書記說了,工坊采購原料,必須有正規手續。質檢報告是必須的。”
她頓了頓:“要不,您回去補一份?或者,咱們當場檢驗。如果質量合格,我們可以收。但如果沒有質檢報告,下次進貨必須補上?!?
趙有財沒辦法,只好說:“那......那就當場檢驗吧?!?
林晚星點頭,讓秦曉梅拿工具來。
檢驗很簡單,但很嚴格。
先看顏色:真正的綿白糖應該是潔白的,不能發黃。林晚星打開一袋,抓了一把放在白瓷盤里,仔細看。
顏色還算白,但不夠均勻,有的地方發暗。
“顏色不太對?!彼f。
趙有財忙解釋:“可能是運輸途中受潮了,不影響使用。”
“受潮?”林晚星捻了捻白糖,手感確實有點潮,“那要看受潮程度。曉梅,拿水分檢測儀來?!?
秦曉梅拿來一個簡易的水分檢測儀,是林晚星自己做的,一個小鐵盒,里面放著石灰,用來吸收水分。
她把白糖樣品放進去,蓋好蓋子。
等了一會兒,打開蓋子,石灰明顯變色了。
“水分超標。”林晚星說,“國家標準規定,白糖水分含量不能超過0.5%。這批貨明顯超標。”
趙有財額頭冒汗:“這......這......”
“再看雜質。”林晚星又抓了一把白糖,放在白紙上,用放大鏡看。
放大鏡下,白糖顆粒里混著細小的黑色雜質,像是沙子。
“有雜質?!彼ь^看趙有財,“趙會計,這就是您說的上等綿白糖?”
趙有財臉色發白,說不出話來。
林晚星把白糖放回去,拍拍手:“這批貨我們不能收。水分超標,有雜質,不符合工坊的原料標準?!?
“林同志,你聽我解釋......”趙有財想說什么。
“不用解釋?!绷滞硇谴驍嗨?,“趙會計,意向書上寫著,供銷社會提供質量合格的原料。這批貨不合格,我們有權拒收。請您帶回去吧?!?
趙有財張了張嘴,想發火,但看著周圍一群女工盯著他,又不敢。
他咬咬牙:“行,我帶回去。下次、下次一定送好的來?!?
“那下次再說。”林晚星淡淡地說。
趙有財灰溜溜地把白糖搬回自行車上,騎走了。
等他走遠,女工們才笑起來。
“林姐,你真厲害!”小翠拍手,“把他懟得說不出話來?!?
“就是,還上等綿白糖呢,明明就是次品。”李寡婦呸了一口,“想糊弄咱們,沒門!”
秦曉梅也笑:“林姐,你這驗收標準,比供銷社還嚴?!?
“不嚴不行?!绷滞硇钦f,“咱們是做吃的,原料不好,做出來的東西能好吃嗎?再說了,這是原則問題。他們以為咱們好糊弄,咱們就讓他們知道,工坊不是好欺負的?!?
女工們都點頭。
這件事很快傳遍了林場。
有人說林晚星太較真,有人說她做得對。但不管怎么說,大家都知道,工坊的原料標準高,產品質量有保障。
下午,顧建鋒聽說了這事,笑著對林晚星說:“你這招敲山震虎,玩得漂亮?!?
“是他們自己送上門來的。”林晚星說,“不過建鋒,我估計他們不會善罷甘休。這批白糖退回去,他們損失不小,肯定會想辦法找補。”
“讓他們找?!鳖櫧ㄤh眼神冷了下來,“正好,看看他們還有什么花招?!?
夜里,兩人又商量了很久。
顧建鋒的釣魚計劃已經展開,就等魚兒上鉤。林晚星的工坊也要穩住,不能出岔子。
“晚星,”顧建鋒突然說,“等這件事結束了,我想帶你去看看我父親當年戰斗過的地方?!?
林晚星一愣:“在哪兒?”
“在邊境,離這兒不遠?!鳖櫧ㄤh說,“韓老說,那里立了塊碑,刻著犧牲烈士的名字。我父親的名字在上面。”
他的聲音很輕,但林晚星聽出了其中的情緒。
她握住他的手:“好,我陪你去?!?
“謝謝。”
“謝什么?!绷滞硇强吭谒缟?,“你父親是英雄,你是英雄的兒子,我是英雄的兒媳婦。咱們是一家人。”
顧建鋒笑了,把她摟得更緊。
窗外,又下雪了。
雪很大,紛紛揚揚的,把整個世界都染白了。
但屋里很暖。
兩個人的心貼在一起,更暖。